融化的鐵水在地面勾勒出紅旗輪廓的那一刻,廣場上的時間彷彿再次凝固。
聖裁軍騎士們盯著那赤紅髮光的圖案,銀甲反射著不祥的紅光;帝國士兵們握槍的手在顫抖,刺刀尖微微搖晃。地獄火在街道上翻騰,磷火在人群中無聲燃燒,但此刻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鐵水灼燒青石板的嘶嘶聲,像毒蛇的吐信。
然後,主堡融化的鐵門後,響起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幾十、幾百雙腳,整齊劃一地踏在石階上的聲音。沉悶,沉重,帶著某種不可動搖的節奏,像心臟在跳動,像戰鼓在擂響。
腳步聲越來越近。
融化的鐵門中央,赤紅的鐵水開始向兩側流動,露出一個逐漸擴大的黑洞。洞裡沒有光,只有比黑暗更深的漆黑。但腳步聲就是從那裡傳來的,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顫。
“準備迎敵!”雷蒙德嘶吼,聖劍高舉,“聖光護佑——”
他的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歌聲打斷了。
歌聲從那個黑洞裡傳出來。起初只是隱約的低吟,像遠處山谷的迴響。然後逐漸清晰,逐漸響亮——不是一個人的聲音,是上百個喉嚨在齊聲歌唱。歌聲粗糙、沙啞,有些地方甚至跑調,但那旋律中的某種東西,讓聽者的心臟跟著一起震動。
那是《國際歌》。
用羅蘭語唱出的《國際歌》。
“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
第一句歌詞衝出黑暗的瞬間,融化的鐵門轟然炸裂。
不是爆炸,是整扇門從內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開。赤紅的鐵水向四面八方飛濺,在空中劃出無數道灼熱的軌跡,落在廣場上、落在盔甲上、落在軍服上。被鐵水濺到計程車兵發出慘叫,銀甲融化粘在面板上,深藍軍服瞬間燃燒。
而從炸開的門洞裡,湧出了一片赤紅的浪潮。
不是真正的浪潮,是人。是穿著灰色軍服、臂纏紅布、高舉紅旗的紅軍戰士。他們排著嚴密的隊形,三人一組,三組一班,像一塊塊移動的磚石,迅速在廣場上展開。沒有吶喊,沒有衝鋒的吼叫,只有整齊劃一的腳步和那越來越響亮的歌聲。
“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
最前排的紅軍戰士平舉步槍,刺刀在晨光中連成一片森寒的森林。但他們沒有立即開槍,而是穩步推進,用腳步和隊形擠壓空間。第二排戰士半跪於地,槍托抵肩,槍口從前排戰友的肩頭探出。第三排則舉著一種奇怪的武器——不是槍,是鐵管焊接成的粗陋發射器,管口對準天空。
“這是……”審判官銀眼那雙銀白色的眼眸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收縮,“人浪戰術……配合超凡者陣列……”
“開火!”雷蒙德終於反應過來,聖劍劈下,“淨化這些異端!”
十二名戰鬥牧師同時咬破舌尖,將混著血的唾沫吐在手中的聖徽上。聖徽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白光,光暈如漣漪般擴散,掃過前排騎士的盔甲。銀甲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發光經文,騎士們的眼睛在頭盔陰影下泛起同樣的白光。
“狂熱祝福!”安娜斯塔西婭在領主府廢墟中低吼,“他們在強行提升戰鬥力——!”
話音未落,聖裁軍盾牆動了。
不是散開,而是像一臺精密的機器般整體前壓。最前排的騎士不再半跪,而是挺直身軀,塔盾底部離開地面,只用上緣的弧形相互咬合。他們邁步——整齊劃一的一步,盾牆如銀色潮水般向前推進了整整五米。
第二步。
第三步。
每步都精準地踏在青石板的接縫處,發出沉悶的轟鳴。盾牆後方,長矛手從縫隙中刺出長矛,矛尖的白光連成一片致命的光柵。
五十米距離,對於啟動後的狂熱騎士,只需要七秒。
但紅軍也動了。
維克多沒有後退,甚至沒有下令。他只是將手中的紅旗向下一揮。
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
廣場兩側的建築——那些被認為早已空置的房屋、倉庫、作坊——二樓和三樓的窗戶同時炸開。不是被推開,是被從內部暴力拆除。木製窗框碎裂,磚石崩飛,露出後面黑洞洞的空間。
以及空間裡伸出的槍管。
不是步槍,是重機槍。馬克沁式水冷重機槍,槍身架在簡易的沙袋工事上,冷卻水套筒在晨光中反射著危險的光澤。至少有二十挺,分佈在廣場三面的八個火力點上,構成交叉火力網。
操縱機槍的不是職業士兵,是工人。來自紐曼城兵工廠的工人,他們的手指因為長期操作機床而粗糙變形,但此刻握住機槍握把時,穩如磐石。
“開火。”
命令透過口哨傳遞——三聲短促的哨音。
二十挺重機槍同時噴出火舌。
那聲音不是“砰砰砰”的步槍聲,是持續不斷的、撕裂布匹般的“噠噠噠噠——”。槍口焰連成一片閃爍的光牆,子彈如鋼鐵暴雨般潑向推進的聖裁軍盾牆。
第一波彈幕撞在塔盾上。
普通的鉛芯彈頭或許無法擊穿祝福過的鋼板,但這些子彈不同——彈頭尖端泛著暗紅色的微光,那是兵工廠用土法摻入的星隕礦粉末。雖然純度不高,但足以對靈性防護產生侵蝕效果。
噹噹噹噹噹——!
密集的撞擊聲如狂風暴雨。塔盾表面的白光經文劇烈閃爍,每一次撞擊都讓經文暗淡一分。前排騎士的手臂在盾後劇烈顫抖,虎口崩裂,鮮血浸溼了內襯手套。
但他們還在推進。
第四步,第五步。
距離縮短到三十米。
“擲彈兵!”夏爾在北側街道廢墟中高喊。
不是命令,是早已約定的訊號。
主堡大門兩側的廢墟里,突然站起兩排紅軍戰士。他們手中沒有步槍,而是舉著一種簡陋的武器:鐵管焊接的發射筒,尾部綁著木板作為肩託。這是兵工廠“自力更生二號線”的產物——超口徑擲彈筒,射程不足百米,精度糟糕,但威力足夠。
戰士們半跪於地,將發射筒扛在肩上,筒口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指向天空。
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