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砧堡的清晨在濃霧中到來。
維克多站在堡壘最高的瞭望塔上,透過望遠鏡觀察著下方山谷。霧氣如流動的牛奶,填滿了每一處溝壑,將視野壓縮到不足百碼。但在這片乳白色的帷幕下,三股力量正在聚集——從北方來的帝國第五軍團殘部,從東方逼近的聖裁軍,以及從海上封鎖的卡森迪亞艦隊。
只是今天,情況有了微妙的變化。
“卡森迪亞特遣艦隊的無線電訊號減少了三分之二。”瑪麗爬上來,遞過剛譯出的電報,“凌晨四點開始,他們的主力艦開始轉向。情報顯示,巴斯堡的工人武裝攻佔了軍港油庫,卡森迪亞海軍被迫抽調艦艇回國維持秩序。”
維克多放下望遠鏡:“也就是說,封鎖還在,但他們的注意力已經被分散了。”
“不只是分散。”瑪麗壓低聲音,“根據國際工人協會傳來的密電,卡森迪亞至少有七個主要城市爆發武裝起義。議會正在辯論是否宣佈全國進入緊急狀態。他們的艦隊司令霍華德將軍,今早收到‘視情況自行決定是否參與地面行動’的新指令。”
“視情況?”維克多嘴角浮現一絲冷笑,“意思是:如果勝利在望,就參戰撈取功勞;如果戰局不利,就保持距離避免損失。很符合資本邏輯。”
“那我們——”
“按原計劃進行。”維克多轉向東方,那裡是聖裁軍駐紮的方向,“少了卡森迪亞的直接干預,我們面對的就是兩股敵人:帝國軍隊和教會武裝。而這兩者之間......”
他沒有說完,但瑪麗明白他的意思。教會想要的是“淨化異端”,帝國想要的是收復領土。當共同敵人面臨潰敗時,盟友就會變成競爭者。
“報告!”通訊兵氣喘吁吁爬上了望塔,“北線急電!夏爾同志傳來訊息:帝國第五軍團已經抵達鐵砧堡以北十哩處,正在建立營地。但他們......沒有立即進攻。”
“在等甚麼?”
“等聖裁軍。”維克多接過話,“霍恩海姆在禿鷲隘口吃了虧,現在學聰明瞭。他想讓教會軍隊先上,消耗我們的力量,然後自己坐收漁利。”
“可雷蒙德也不是傻子——”
“所以他也在等。”維克多指向東方,“你看,聖裁軍的營地升起的是防禦陣型的旗幟。他們在等帝國軍隊先攻,或者......等我們主動出擊。”
三方對峙,互相猜忌。這正是維克多想要看到的局面。
“傳令各部隊。”他下達命令,“第一階段計劃啟動:示弱。”
---
上午九點,霧氣開始消散。
鐵砧堡南門突然開啟,一隊紅軍騎兵衝出,約兩百人,打著紅旗,向聖裁軍營地疾馳而去。他們在距離營地一哩處停下,朝空中放了幾槍,然後調轉馬頭撤退——典型的襲擾戰術,但執行得頗為拙劣,隊形鬆散,撤退時甚至有人落馬。
雷蒙德·德·聖克萊爾站在營地瞭望塔上,用黃銅望遠鏡觀察著這一切。他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傷疤,在晨光中顯得格外猙獰。
“將軍,”副官低聲說,“叛軍在挑釁。要不要追擊?”
“追擊?”雷蒙德放下望遠鏡,“兩百騎兵,明顯是誘餌。他們想引我們進入預設的伏擊區。”
“可這樣示弱——”
“不是示弱,是試探。”雷蒙德轉身走下了望塔,“他們在試探我們的耐心,也在試探帝國軍隊的反應。告訴各隊,保持防禦陣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擊。”
“那如果叛軍繼續襲擾——”
“讓他們擾。”雷蒙德的聲音冰冷,“每擾一次,就證明他們心虛一次。等他們擾累了,就該我們上場了。”
同一時刻,帝國第五軍團營地。
阿爾布雷希特·馮·霍恩海姆也看到了紅軍的襲擾行動。他的左眼依然蒙著紗布——西蒙那發子彈雖然沒能要他的命,但打碎了他的單片眼鏡,飛濺的玻璃碎片永久損傷了那隻眼睛的視力。
“教會那邊甚麼反應?”他問副官。
“按兵不動,將軍。”
霍恩海姆獨眼中閃過一絲嘲諷:“雷蒙德那老狐狸,想讓我們打頭陣。傳令:各團加固營地,同樣按兵不動。我倒要看看,是聖裁軍先忍不住,還是叛軍先崩潰。”
“可殿下命令我們速戰速決——”
“殿下在帝都的宮殿裡,我們在前線。”霍恩海姆打斷他,“告訴他:叛軍佔據地利,強攻損失太大。我們需要時間,等叛軍補給耗盡,或者等他們犯錯。”
命令傳達下去,帝國軍隊也開始挖掘壕溝、設定拒馬,擺出一副長期圍困的架勢。
鐵砧堡內,維克多透過望遠鏡觀察著兩處敵營的反應。
“都在等。”他低聲說,“等對方先動,等我們先犯錯,等卡森迪亞的態度明朗。”
“那我們怎麼辦?”瑪麗問,“總不能一直對峙下去。我們的糧食只夠支撐二十天。”
“二十天太長了。”維克多放下望遠鏡,“我們需要在一週內結束戰鬥。所以,得給他們一個‘不得不動’的理由。”
他轉身走下了望塔:“召集各指揮員。第二階段計劃,提前啟動。”
---
正午時分,鐵砧堡突然升起三顆綠色訊號彈。
緊接著,堡壘東側的山坡上,大量紅軍士兵開始活動——不是進攻,而是......撤退。至少兩個營的兵力,攜帶輜重,沿著山脊線向東南方向移動。他們行進速度不快,隊形甚至有些混亂,像是倉促撤離。
更引人注目的是:堡壘西側,一支由馬車組成的車隊駛出,向南而去。馬車上蓋著帆布,但從輪廓看,像是火炮和彈藥箱。
“將軍!”帝國軍營的偵察兵衝進指揮部,“叛軍在撤退!至少撤走了三分之一兵力!”
霍恩海姆快步走出營帳,舉起望遠鏡。確實,鐵砧堡的防禦明顯稀疏了,幾個關鍵陣地上的人影少了一半。
“是陷阱嗎?”副官懷疑。
“也許是,也許不是。”霍恩海姆放下望遠鏡,獨眼盯著那支南下的車隊,“但那些馬車上的東西......如果是真的火炮和彈藥,那說明叛軍的補給確實出了問題。他們不得不分散兵力,去保護補給線,或者去尋找新的據點。”
“那我們要不要——”
“再等等。”霍恩海姆說,“看看教會那邊甚麼反應。”
聖裁軍營地裡,雷蒙德也在觀察。
“叛軍分兵了。”審判官銀眼站在他身旁,那雙銀白色的眼眸倒映著遠方的山脊線,“但不是全部。堡壘核心區域仍有較強的靈性反應,維克多·艾倫還在裡面。”
“分兵是兵家大忌。”雷蒙德皺眉,“除非他們真的撐不住了。”
“或者,這是個精心設計的陷阱。”銀眼平靜地說,“但無論哪種情況,對我們都是機會。如果叛軍真的補給耗盡,現在是進攻的最佳時機。如果是陷阱......我們也需要先打破僵局。”
“你的意見?”
“派出偵察部隊。”銀眼說,“不是騎兵,是獵魔人小隊。讓他們潛入叛軍撤退的路線,查明虛實。同時,主力做好準備,一旦確認叛軍真的虛弱,立刻進攻。”
雷蒙德沉吟片刻,最終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