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軍事委員會地下指揮室。
維克多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中握著三份剛送達的戰報。煤油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讓那雙深陷的眼睛顯得更加銳利。
“北線:夏爾同志在禿鷲隘口成功阻擊帝國第五軍團,殲敵千餘,繳獲物資無數,為我軍爭取了十八小時。北路軍主力已攜重灌備撤入北部山區。”
“東線:安娜斯塔西婭同志在灰燼丘陵拖住聖裁軍八小時,以四百民兵傷亡的代價,造成敵軍四百餘損失。聖裁軍現已向海岸線方向移動。”
“西線:解放區已擴充套件至第十三個村莊,但在橡木鎮遭遇帝國地方守備隊頑強抵抗。西路軍需要休整。”
他將戰報放在桌上,手指在沙盤上移動,最終停在一處標註為“鐵砧堡”的位置。那是一座廢棄的古代要塞,坐落於三岔河谷的制高點,地勢險要但缺乏水源。
“瑪麗同志。”維克多抬頭,“卡森迪亞艦隊的位置?”
瑪麗走到通訊地圖前:“最新情報,卡森迪亞特遣艦隊已透過‘風暴角’,預計四十小時內抵達南部海域。包括三艘戰列艦、五艘巡洋艦和十二艘驅逐艦。”
“規模不小。”謝爾蓋推了推眼鏡,“足夠封鎖整個南部海岸線。”
“但他們需要補給港。”維克多的手指從海岸線向內陸移動,“最近的深水港是‘海巖城’,但那裡還在培巴讓流亡政府控制下。卡森迪亞人不會完全信任那些喪家之犬,他們一定會尋找備用港口。”
他的指尖停在一處標註為“黑水灣”的位置:“這裡。天然深水港,距離鐵砧堡只有三十哩。如果卡森迪亞艦隊要建立前沿基地,一定會選這裡。”
葉蓮娜皺眉:“可黑水灣在我們控制範圍內,雖然防禦薄弱……”
“所以我們要放棄它。”維克多說,在沙盤上畫了一個圈,“不僅放棄黑水灣,還要放棄鐵砧堡以南的所有外圍據點。讓出一條通道,讓卡森迪亞艦隊、聖裁軍、帝國軍隊——所有敵人,都向鐵砧堡匯聚。”
指揮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聽懂了維克多的意思:鐵砧堡將成為誘餌,吸引所有敵軍主力。而紅軍真正的力量……
“我們要在鐵砧堡打一場圍殲戰。”維克多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但不是死守。等三股敵軍在要塞下會師、互相猜忌、陣型混亂時,我們從三個方向同時發動總攻。”
他拿起三面紅色小旗,插在沙盤上:
“北路軍從北部山區南下,截斷帝國軍團的退路。”
“東路軍從海岸線登陸,攻擊聖裁軍側翼。”
“西路軍從解放區東進,直插敵軍結合部。”
“而我們,”他的手指點在紐曼城,“革命軍事委員會將親率中央縱隊,從南線秘密北上,在敵軍最意想不到的時刻,出現在鐵砧堡戰場。”
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將全部主力投入一場決戰,賭的是敵軍不會真正協同作戰,賭的是紅軍的機動性和紀律效能在複雜地形中發揮優勢,賭的是那些剛剛獲得土地的農民會為了保衛新生活而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太冒險了。”謝爾蓋直言,“一旦失敗,根據地主力將全軍覆沒。”
“不冒險,我們也會被慢慢絞死。”維克多直視著他,“帝國從西線抽調的三個軍團,總兵力超過六萬。聖裁軍雖然受挫,仍有一千五百名超凡戰士。卡森迪亞艦隊擁有我們無法抗衡的海上火力。如果分兵防禦,我們會被各個擊破。”
他走到牆上的巨幅地圖前,手指劃過那些剛剛插上紅旗的村莊:“但如果我們集中兵力,在鐵砧堡打一場殲滅戰,情況就不同了。殲滅帝國一個主力軍團,教會和卡森迪亞就會猶豫。殲滅兩個,他們就會開始考慮退路。”
“可我們只有不到三萬正規軍,加上民兵也不過五萬。”葉蓮娜說,“兵力處於絕對劣勢。”
“戰爭不只是數字。”維克多轉身,“還記得羅森峽谷嗎?帝國四萬大軍對陣卡森迪亞三萬,結果一敗塗地。因為卡森迪亞人知道為甚麼而戰,帝國士兵不知道。現在情況反轉了——我們知道為甚麼而戰,他們不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至少,那些被強徵的農民士兵不知道。那些被教會用信仰欺騙的普通騎士不知道。那些遠渡重洋為銀行家利益打仗的卡森迪亞水兵不知道。”
“所以我們要告訴他們。”瑪麗接話,“在戰場上,用傳單,用喊話,用一切方式告訴他們真相。”
維克多點頭:“這正是計劃的一部分。鐵砧堡戰役不只是軍事決戰,更是政治決戰。我們要在敵人陣營中製造分裂,讓那些被迫參戰的人覺醒,讓那些為私利而戰的人恐懼。”
他走到桌邊,拿起一份剛剛起草的命令:“現在下達作戰命令。”
所有人立正。
“第一,西路軍休整十二小時後,向鐵砧堡西南方向秘密運動,於七十二小時內抵達‘鷹巢嶺’預設陣地。”
“第二,東路軍在海岸線完成補給後,分批次乘船北上,在‘黑水灣’以南二十哩處登陸,建立隱蔽陣地。”
“第三,北路軍繼續在山區與帝國第五軍團周旋,但須在六十小時內脫離接觸,南下至鐵砧堡以北的‘狼牙隘口’。”
“第四,中央縱隊由我親自指揮,將於明晨出發,沿‘遺忘小徑’秘密北上。”
“第五,所有地方民兵和游擊隊,在敵後開展全面襲擾作戰,破壞交通,切斷通訊,讓敵人每一哩前進都付出代價。”
命令下達完畢,維克多看向眾人:“還有甚麼問題?”
短暫的沉默後,夏爾的聲音透過靈能通訊傳來——雖然有些雜音,但清晰可辨:“維克多同志,我有一個建議。”
“請講。”
“鐵砧堡是誘餌,但也不能白白放棄。我建議在要塞內佈置大量炸藥,等敵軍主力進入後引爆。不求殺傷多少,但要製造混亂,打亂他們的部署。”
維克多思考片刻:“批准。由你負責實施。”
“明白。”
通訊中斷。維克多環視指揮室:“還有甚麼要補充的?”
葉蓮娜舉手:“糧食和彈藥。如果我們集結全部主力,後勤壓力會很大。”
“解放區所有合作社和兵工廠,從現在起進入戰時生產狀態。”維克多說,“實行糧食定量配給,優先保障前線。彈藥……我們繳獲的應該夠打一場大戰,但如果不夠,就用刺刀,用石頭,用牙齒。這一戰,沒有退路。”
沒有退路。這四個字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散會。”維克多最後說,“各自準備。黎明前,我要看到所有部隊開始行動。”
人們陸續離開。最後只剩下維克多和瑪麗。
“你看起來累了。”瑪麗輕聲說。
“所有人都在累。”維克多揉了揉眉心,“但累總比死好。”
瑪麗走到窗邊,掀開厚重的窗簾。外面,城市正在沉睡,但黑暗中有點點燈火——那是夜班的兵工廠,是巡邏的民兵,是照顧傷員的醫院。這座剛剛從廢墟中站起來的城市,正在為一場決定命運的戰鬥做準備。
“你覺得我們能贏嗎?”她問,沒有回頭。
維克多走到她身邊,望著窗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們不戰而敗,那些燈火就會熄滅,那些剛剛學會寫自己名字的孩子就會重新淪為奴隸,那些分到土地的農民就會失去一切。”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堅定起來:“所以我們必須贏。不是可能,不是希望,是必須。”
瑪麗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中看著他的側臉。這個男人三年前還是個在窩棚裡掙扎求生的工人,現在卻要指揮一場決定國家命運的戰役。歷史有時就是這樣荒謬,又這樣必然。
“我會和你一起。”她說,“直到最後。”
維克多點了點頭,沒有說甚麼。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黎明將至。
新的一天,將是戰爭全面升級的一天。三股敵軍正在向鐵砧堡匯聚,而紅軍將在那裡,打一場決定羅蘭命運的決戰。
勝,則革命火種燃遍全國。
敗,則一切歸於塵土。
沒有中間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