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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第30章 絞殺

黑巖關以北三十里,禿鷲隘口。

夏爾·杜蘭德趴在山脊的岩石後,望遠鏡緊貼眼眶。晨霧如蒼白的裹屍布籠罩著下方山谷,但在鏡片的圓形視野裡,一支龐大的軍隊正在蜿蜒前進——帝國第五軍團,前鋒已進入隘口,後隊還在十哩外揚起遮天塵土。

“至少兩萬兩千人。”他低聲對身旁的格里戈裡說,“重炮十四門,輜重車隊看不到尾。霍恩海姆把家底全帶來了。”

格里戈裡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比情報多了一個步兵團和兩門炮。艾德里安把西線的精銳都抽來了。”

“他別無選擇。”夏爾放下望遠鏡,左臉頰的傷疤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深刻,“黑巖關一天陷落,帝都南大門洞開。換作是我,也會壓上所有籌碼。”

山谷裡傳來低沉的號角聲。帝國軍隊停止了前進,開始在山谷兩側建立臨時陣地。工兵揮斧砍伐樹木,搭建營帳;炮兵喊著號子將沉重的大炮從馬車上卸下,推到預設的炮位。一切井然有序,顯示出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職業軍隊。

“他們今晚會在這裡紮營。”夏爾判斷,“明早透過隘口,午後就能抵達黑巖關。我們有多少時間?”

“北路軍主力還在關內轉運物資,至少要今晚才能撤離完畢。”格里戈裡看了眼懷錶,“我們需要在這裡拖住他們至少十八個小時。”

夏爾沉默地觀察著下方陣地。禿鷲隘口地形險惡,兩側是近乎垂直的峭壁,中間通道最寬處不過一百五十碼。這是理想的伏擊地點,但也意味著一旦被合圍,就是死地。

“一連、三連佔據兩側制高點。”他最終下令,“四連在谷口埋設地雷——用格羅夫倉庫繳獲的那些。五連、六連作為預備隊,隱蔽在後方的鷹嘴巖。”

“那二連呢?”

夏爾的目光投向山谷深處。帝國軍隊的指揮部帳篷正在搭建,一面藍底金鳶尾花的軍旗在晨風中緩緩展開,旗下站著一名獨眼將軍——阿爾布雷希特·馮·霍恩海姆,帝國第五軍團指揮官,以冷酷和嚴謹著稱的老派貴族軍官。

“二連跟我。”夏爾說,“我們去給霍恩海姆將軍送一份‘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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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帝國軍營。

霍恩海姆坐在行軍椅上,享用著勤務兵端來的午餐:烤鹿肉、黑麥麵包和一瓶家族莊園產的紅酒。五十六歲的他左眼戴著單片眼鏡——那是三年前羅森峽谷戰役留下的紀念,一枚卡森迪亞彈片奪走了他的左眼視力。

“將軍。”副官遞過地圖,“偵察兵報告,前方隘口有破壞痕跡,疑似叛軍設定了障礙。是否派工兵先行清理?”

霍恩海姆用銀質餐刀切下一片鹿肉,慢條斯理地咀嚼:“叛軍主力還在黑巖關搬運戰利品,這些小把戲不過是拖延時間。讓工兵營去處理,主力原地休整。”

“可是將軍,王儲殿下嚴令全速前進……”

“殿下在兩百哩外的皇宮裡。”霍恩海姆打斷他,獨眼透過鏡片盯著副官,“我在前線。我知道甚麼時候該快,甚麼時候該慢。傳令:全軍休整三小時,午後三點開拔。”

副官行禮退下。霍恩海姆繼續用餐,心裡卻在計算:叛軍攻克黑巖關後必然士氣高漲,但也因勝利而鬆懈。他的第五軍團以逸待勞,突然出現,足以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至於那些障礙——不過是敗軍的垂死掙扎。

他沒有注意到,在隘口兩側的峭壁上,幾十雙眼睛正盯著他的營帳。

西蒙趴在距離谷底三百碼的巖縫裡,手中是一支加裝了瞄準鏡的莫辛-納甘步槍——這是從卡森迪亞走私商手裡繳獲的稀罕物。透過十字分劃線,他能清楚地看見霍恩海姆用餐的每一個動作。

“距離三百二十碼,風向東北,風速兩級。”觀察員低聲報出引數。

西蒙調整標尺,呼吸平穩,他趴在溼滑的巖壁上,下方是整個帝國軍團,任何失誤都可能暴露位置。

但他必須冒這個險。霍恩海姆是第五軍團的靈魂,殺了他,這支軍隊就會陷入混亂,至少能爭取大半天時間。

十字線緩緩移動,最終定格在霍恩海姆的胸口。夏爾屏住呼吸,食指輕輕壓下扳機。

就在這時——

“敵襲!山上有狙擊手!”

山谷裡突然響起警報。一隊帝國巡邏兵發現了巖縫的反光,舉槍射擊。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碎石。

西蒙果斷扣動扳機。

槍聲在山谷中炸響。霍恩海姆手中的銀質酒杯突然炸裂,紅酒混著玻璃碎片濺了他一身。子彈擦過他的左肩,在軍裝上撕開一道口子,鮮血迅速滲出。

“保護將軍!”

營地大亂。衛兵們撲上來用身體遮擋,軍官們拔劍四顧。霍恩海姆推開衛兵,獨眼裡燃燒著暴怒——不是恐懼,是被卑賤之徒冒犯的恥辱。

“炮兵!”他吼道,“給我轟平那座山!”

十四門野戰炮調轉炮口,對準夏爾藏身的峭壁。裝填手將沉重的炮彈塞入炮膛,炮長揮動令旗。

第一輪齊射。

炮彈呼嘯著砸在山體上,爆炸的氣浪掀翻岩石,整片峭壁都在震顫。夏爾和觀察員被震得滾下山坡,耳朵裡灌滿轟鳴。

“撤!”西蒙吐掉嘴裡的沙土,“發訊號:按計劃行動!”

他們連滾帶爬逃離炮擊區。身後,帝國炮兵正在進行第二輪裝填。

但霍恩海姆犯了一個錯誤: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狙擊手上,忽略了真正的威脅。

當第五軍團的炮兵忙於轟擊峭壁時,一連和三連的迫擊炮開火了。二十四門60毫米迫擊炮從兩個方向同時發射,炮彈如冰雹般落在帝國軍隊的輜重車隊上。

爆炸接二連三響起。裝載彈藥和糧食的馬車被點燃,火勢迅速蔓延。受驚的騾馬掙脫韁繩,在營地中橫衝直撞。

“不要亂!”霍恩海姆試圖控制局面,但混亂已經擴散。他拔出佩劍,砍倒一個逃跑計程車兵,“回到崗位!違令者斬!”

第二輪迫擊炮彈落下,這次瞄準了炮兵陣地。一門野戰炮被直接命中,炮組士兵被炸得血肉橫飛。

直到這時,霍恩海姆才意識到這不是小股騷擾,而是精心策劃的伏擊。他獨眼掃視戰場,迅速判斷形勢:兩側制高點被佔領,谷口被封鎖,輜重受損,炮兵被壓制。

“傳令兵!”他抓住一個奔跑計程車兵,“通知後隊:前軍遇伏,請求支援!同時命令各團:向谷口集中,準備突圍!”

“將軍,谷口可能有地雷……”

“那就用人命趟過去!”霍恩海姆吼道,“總比困死在這裡強!”

但他晚了一步。當帝國士兵開始向谷口衝鋒時,埋在道路下的地雷被引爆了。四連的戰士拉動了引線,連環爆炸沿著狹窄的通道延伸,將衝鋒的佇列炸成數截。

濃煙、火光、慘叫。禿鷲隘口在這一刻變成了煉獄。

西蒙撤到安全位置,用望遠鏡觀察戰況。帝國軍隊的陣型已經崩潰,但他們人數太多了,地雷和迫擊炮只能拖延,無法殲滅。

“給格里戈裡發訊號。”他對通訊兵說,“第一階段完成,按計劃撤離。”

紅色訊號彈升上天空。兩側山脊上的紅軍開始有序撤退,帶走所有能帶走的武器,破壞帶不走的。他們像幽靈一樣消失在群山之中,留下滿目瘡痍的戰場和暴怒的帝國軍團。

霍恩海姆站在燃燒的馬車旁,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他的單片眼鏡碎了,獨眼死死盯著紅軍消失的方向。

“將軍,傷亡初步統計……”副官戰戰兢兢地報告,“陣亡四百餘人,傷者超過六百。損失火炮三門,輜重四成……”

“閉嘴。”霍恩海姆的聲音冰冷刺骨,“傳令:就地紮營,救治傷員,修復道路。明日黎明前,我要透過這個該死的隘口。”

“可是將軍,叛軍可能還有埋伏……”

“那就讓他們來。”霍恩海姆撿起地上碎裂的酒杯,玻璃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滴落,“我要用那個狙擊手的腦袋,當酒杯。”

黃昏降臨,禿鷲隘口沉寂下來。帝國軍隊在清理戰場,掩埋屍體,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焦糊的氣味。

而在二十哩外,夏爾率領的北路軍主力已經撤離黑巖關,帶著繳獲的十二門重炮、六百噸糧食和大量彈藥,隱入北部茫茫群山。他們用不到兩百人的傷亡,換取了十八個小時和敵軍上千的損失,繳獲的物資足以支撐根據地兩個月。

但夏爾知道,這僅僅是開始。霍恩海姆不會罷休,第五軍團還會追上來。而更嚴峻的是,另外兩個帝國軍團也在南下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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