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革命軍事委員會的會議室裡煙霧瀰漫。夏爾、安娜斯塔西婭、謝爾蓋、葉蓮娜、瑪麗,所有核心成員都在。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羅蘭地圖,三個紅色箭頭已經從紐曼城伸出,但此刻,更多的藍色箭頭正從四面八方指向紅色區域。
“情報彙總如下。”瑪麗的聲音帶著疲憊,但清晰,“第一,帝國從西線抽調三個軍團,約四萬五千人,正星夜南下。先頭部隊預計七日內抵達黑巖關一線。”
“第二,光明教會‘聖裁軍’已從聖城出發。兵力三千,全部是超凡者或受過祝福的戰士。隨軍有審判庭獵魔人,專門對付我們的覺醒者。”
“第三,卡森迪亞特遣艦隊離開珍尼港,目的地很可能是我們的海岸線。同時,卡森迪亞議會透過了全面封鎖法案。”
她放下簡報,房間裡只剩下呼吸聲。
安娜斯塔西婭左肩纏著繃帶——海戰的傷還未痊癒。她盯著地圖:“三面圍攻。帝國軍隊從北,聖裁軍從東,卡森迪亞艦隊從海上。我們被包圍了。”
“不是包圍。”夏爾糾正,“是三把刀子同時捅向心髒。”
“維克多同志那邊情況如何?”葉蓮娜問。
“西路軍已解放四個村莊,建立村蘇維埃七個,招募新兵約五百人。”瑪麗回答,“但行軍速度受後勤拖累,預計還需三天才能與我們會師。”
“三天……”謝爾蓋計算,“帝國軍團五天後抵達,聖裁軍四天,卡森迪亞艦隊……不確定,但肯定在一週內。”
時間差只有兩到三天。在這短暫的空窗期,他們必須做出決定。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會議室主位——那裡空著,但每個人都彷彿能看見維克多坐在那裡。
“按維克多同志離開前的預案。”夏爾起身,走到地圖前,“面對優勢敵人,不可分兵固守。我們的優勢不是火力,不是兵力,是機動性和人民的支援。”
他拿起紅色鉛筆,在三個藍色箭頭的來路上各畫了一個圈。
“北線,我率北路軍主力放棄黑巖關,退入北部山區。利用地形節節阻擊,拖延帝國軍團推進速度。同時,組織游擊隊襲擾其後勤線——他們從西線匆忙調來,補給一定薄弱。”
“東線,”安娜斯塔西婭接話,“我率東路軍殘部——加上新組建的海岸民兵——在沿海丘陵地帶設伏。聖裁軍自恃強大,必然急進。我們利用地形消耗他們,絕不正面決戰。”
“那海上呢?”葉蓮娜問,“卡森迪亞的艦隊怎麼對付?”
夏爾和安娜斯塔西婭對視一眼,都沉默了。紅軍沒有海軍,那幾艘改裝炮艇在真正的艦隊面前不堪一擊。
“海上交給我。”
門被推開。維克多·艾倫站在門口,滿身塵土,眼裡佈滿血絲,但脊背挺直如槍。
“維克多同志!”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還要三天——”
“急行軍,把輜重留給後續部隊,我帶騎兵連先趕回來了。”維克多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那些藍色箭頭,“情況瑪麗已經向我簡報。我的意見:海上封鎖,我們暫時無解。”
眾人心中一沉。
“但封鎖是雙向的。”維克多繼續說,“卡森迪亞艦隊來了,意味著他們本土防禦空虛。通知我們在卡森迪亞的地下組織:發動罷工,組織抗議,在報紙上揭露這場戰爭的真相——卡森迪亞計程車兵正在為銀行家的貸款流血。”
“可那需要時間……”
“所以陸上我們必須撐住。”維克多的手指點在紐曼城,“以空間換時間。放棄外圍據點,收縮至葛培省南部核心區。在這裡——”
他畫了一個不規則的橢圓,涵蓋紐曼城、石鴉鎮、松巖鎮及周邊山區。
“建立縱深防禦體系。每一座山都是堡壘,每一個村莊都是據點。我們要讓敵人每前進一步都付出血的代價,直到他們血流乾,或者我們流乾。”
房間裡寂靜無聲。這是最殘酷的計劃,意味著要放棄已經解放的土地,意味著要讓出空間給敵人,意味著無數人會犧牲。
“但我們有一個優勢。”維克多抬起頭,眼中跳動著某種熾熱的東西,“敵人是三股力量:帝國、教會、卡森迪亞。他們目標不同,利益衝突。帝國要收復領土,教會要淨化異端,卡森迪亞要經濟控制。這三者不可能真正協同。”
他拿起藍色鉛筆,在三股力量之間畫上虛線。
“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這些裂縫。在帝國軍面前扮成‘被教會逼反的愛國者’,在聖裁軍面前扮成‘被帝國壓迫的苦難信徒’,在卡森迪亞人面前……我們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農民。”
“分化瓦解。”謝爾蓋喃喃道。
“對。”維克多放下筆,“同時,加速西線解放。每解放一個村莊,就多一分兵源,多一份糧食。敵人想用三把刀捅死我們,我們就用千萬根針,扎進他們的肉裡。”
窗外,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戰爭將進入更殘酷的階段。
“傳令各部隊。”維克多的聲音在晨光中響起,“準備迎接風暴。但記住——風暴越猛烈,風暴眼越平靜。而我們,就是那個風暴眼。”
眾人起身,敬禮。
走出會議室時,維克多抬頭望向天空。啟明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明亮,像一枚釘在天幕上的銀釘。
他想起星隕羅盤上那些閃爍的光點,想起赫爾曼的警告,想起那個神秘的“銀眼”可能代表的存在。
這場戰爭,早已超越了領土與政權的爭奪。
這是紀元之爭的開端。是“資本”與“火種”的第一次正面碰撞。
而他們這些凡人,正站在碰撞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