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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第7章 造槍

石鴉鎮兵工廠的“自力更生二號線”在投產第七天遇到了瓶頸。

安娜站在簡易車間的中央,耳邊是衝壓機單調的“哐、哐”聲,眼前的生產線上,工人們正將黃銅彈殼、鉛芯彈頭、底火元件組裝成完整的子彈。速度不快,但穩定——本該穩定。

“停!”她忽然抬手。

流水線應聲而停。負責底火裝配的老工人彼得羅維奇抬起頭,手裡捏著一枚剛剛被他挑出來的啞火底火:“第七十六枚了,安娜同志。這批原料有問題。”

安娜接過那枚底火。外觀與正常的硫磺塗層鋼片無異,但湊近細聞,能聞到一股刺鼻的酸味——不是硫磺的正常氣味,更像是……某種化學溶劑。

“硝石檢測報告出來了嗎?”她問身邊的年輕技術員。

“出來了。”技術員遞上一張紙,臉色難看,“從城南三個硝土收集點送來的原料,硝石含量只有正常值的四分之一。另外……摻了大量石膏粉和石灰。”

石膏粉。石灰。

安娜的手捏緊了那張報告紙。這已經不是原料短缺的問題了——這是人為破壞。石膏粉遇熱會膨脹,石灰會吸溼結塊,摻進底火配方里,輕則啞火,重則炸膛。

“收集點是誰負責的?”

“老科瓦奇,還有他帶的三個學徒。”技術員壓低聲音,“今早沒來上工,家裡人說昨晚就沒回去。”

安娜的心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出車間,外面的空地上堆著從廁所、畜欄、老牆根刮下來的硝土,原本該是灰白色結晶體,現在卻呈現出不正常的淡黃色。她蹲下身,抓起一把聞了聞——除了硝土的腥臊味,還有淡淡的石膏粉塵味。

“封鎖現場。”她站起身,聲音冷得像鐵,“所有原料停止使用。通知內務部的瑪麗同志,我要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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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小時後,兵工廠旁的臨時審訊室裡。

老科瓦奇被帶來時,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樹葉。他五十多歲,曾是鎮上的泥瓦匠,因為熟悉土方活兒被招進硝土收集隊。此刻他臉上有新鮮的淤青,嘴角開裂——不是內務部打的,是他試圖逃跑時被民兵抓住的痕跡。

“我沒想害人……我真的沒想……”老科瓦奇還沒等問話就開始哭,“他們抓了我孫子……說我要是不照做,就把孩子賣到礦上去……”

瑪麗坐在桌子對面,手裡把玩著一枚啞火底火:“誰抓了你孫子?”

“不認識……蒙著臉,但說話是帝都口音。”老科瓦奇抹了把臉,“他們說,只要我在硝土裡摻東西,摻一個星期,就放人。還給了二十個銀馬克……”

“錢呢?”

“埋、埋在院子裡那棵蘋果樹下……”

瑪麗對旁邊的助手點點頭,助手立刻出門。她繼續問:“怎麼摻的?”

“每天收完硝土,運到倉庫後,有人會送來幾袋‘白土’。讓我趁學徒不注意,摻進去拌勻。”老科瓦奇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說……摻一點沒事,就是子彈打不響……”

“打不響?”瑪麗把那枚啞火底火推到他面前,“如果我們的戰士在前線,扣下扳機,子彈不響,敵人會怎麼樣?會衝上來,用刺刀捅穿他的胸膛。你每摻一把石膏粉,可能就害死一個同志。”

老科瓦奇癱軟在地,嚎啕大哭。

瑪麗沒有安慰他,只是等哭聲漸弱,才說:“我們會救你孫子。但在這之前,你需要做一件事——”

她俯身,盯著他的眼睛:“把送‘白土’的人引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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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石鴉鎮邊緣的舊磨坊。

老科瓦奇按照約定,推著一車“處理過”的硝土來到磨坊後院。月光很淡,他只能看見一個人的輪廓靠在牆邊。

“今天的分量。”老科瓦奇啞聲說,把車停下。

那人走近,手裡提著一盞蒙著布的煤油燈,光線只照亮腳下方寸。他彎腰檢查硝土,手指捻起一點聞了聞:“不錯。明天繼續——”

話沒說完。

磨坊屋頂上突然亮起三支火把。瑪麗帶著六名內務部戰士從前後門同時湧入,槍口對準了那個人。

“別動。”瑪麗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異常。

那人僵住了,然後慢慢直起身,掀開兜帽——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面容普通,穿著普通工人的粗布衣服,但手指乾淨,指甲修剪整齊,這不是幹粗活的手。

“帝都來的?”瑪麗問。

男人沒回答,只是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奇怪,沒有恐懼,反而有種……譏誚。

“瑪麗同志,對吧?”他開口,聲音很平靜,“第六處里昂處長讓我代他問好。”

瑪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說,經濟戰才剛開始。”男人繼續說,手慢慢伸進懷裡——立刻有四五支槍栓拉動的聲音,但他只是掏出了一張摺疊的紙,輕輕扔在地上。

“這是見面禮。關於你們兵工廠‘自力更生三號線’需要的無縫鋼管貨源……當然,前提是你們願意談談。”

紙上攤開,藉著火把的光,瑪麗看見上面寫著一連串地址和人名——全是卡森迪亞邊境走私渠道的資訊。真實度未知,但如果是真的,足以解決兵工廠最大的原料瓶頸。

“條件?”瑪麗沒碰那張紙。

“很簡單。”男人說,“暫停向葛培省以北地區派遣工作隊。三個月。三個月內,我們保證不襲擊你們的後勤線,你們也別往外擴張。大家……休養生息。”

瑪麗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回去告訴里昂。”她終於說,“第一,我們不會被收買。第二,他抓的那個孩子,天亮前如果不安全送回石鴉鎮,我們會用同樣手段對付他在帝都的家人——我們知道他妹妹住在哪裡。”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第三,”瑪麗向前一步,“下次再派人來,派個能打的。帶走。”

戰士上前押人。男人沒有反抗,只是在被推著走過瑪麗身邊時,低聲說了一句:“你們撐不過夏天。沒有硝石,沒有鋼材,你們的槍會變成燒火棍。”

瑪麗沒有回答。

等磨坊重新安靜下來,她才彎腰撿起那張紙,就著火光仔細看。資訊很詳細,詳細得可疑——要麼是精心佈置的陷阱,要麼是里昂內部出了問題,有人故意洩露。

她摺好紙,轉身走向鎮中心的革命委員會辦公樓。維克多今晚應該還在紐曼城,但她需要立即把情報傳給前線的夏爾,還有——思考對策。

硝石危機不是孤立的。如果里昂能精準打擊兵工廠的原料供應鏈,那糧食、藥品、布匹呢?經濟戰不是正面衝鋒,是悄無聲息的窒息。等你察覺到呼吸困難時,肺已經快炸了。

她想起維克多常說的一句話:“敵人最怕的不是我們拿起槍,是我們學會造槍。”

現在,敵人正試圖奪走我們造槍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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