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是,我們需要時間。”赫爾曼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眉心,“首先,要系統整理已有晉升者的體驗。從序列九‘鼓舞者’到序列七‘掌旗手’,每一次晉升時當事人感受到了甚麼?周圍發生了甚麼異常現象?這些都可能隱藏著途徑的規律。”
“其次,要研究其他途徑的儀式細節作為參考。第六處圖書館裡應該有不少資料,但我們拿不到。秘修會……或許可以嘗試接觸,但他們態度不明。”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赫爾曼重新戴上眼鏡,看著維克多,“您需要更深入地理解‘導師’這個序列的本質。不僅僅是字面意義上的‘教導’,更是思想體系的構建、組織架構的塑造、歷史方向的引領。當您真正把握了這一點,或許儀式的要求會自然浮現。”
維克多緩緩點頭。
他看向夏爾、瑪麗、伊爾莎:“你們聽到了。短期內,我無法晉升序列五。”
夏爾臉上閃過失望,但隨即堅定:“那就按赫爾曼先生說的,我們抓緊時間準備。需要整理晉升體驗?我今晚就去找所有已經晉升的同志談話。”
“材料收集交給我。”瑪麗說,“根據地現在有十七個村子,民間可能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特殊物品。我組織一次普查。”
伊爾莎只是看著維克多:“您做甚麼,我都支援。”
維克多站起身,走到窗邊。夜色已深,但石鴉鎮的許多窗戶還亮著光——工廠的夜班工人在勞作,夜校的學員在讀書,參謀部的軍官在制定作戰計劃。
這片土地沒有因為一個領袖的晉升困境而停止運轉。
“明天上午,召開全體幹部大會。”維克多轉過身,臉上是慣有的平靜和堅定,“我要向所有人說明情況。”
“直接說?”瑪麗有些擔心,“會不會影響士氣?”
“隱瞞才會影響士氣。”維克多說,“我們向來是有甚麼困難就說甚麼困難,有甚麼打算就說甚麼打算。信任不是靠隱瞞建立的,是靠一起面對問題建立的。”
他頓了頓:
“而且,這也是一次機會——讓大家明白,紅軍的強大從來不依賴於某一個人的超凡等級。我們的力量在於組織,在於紀律,在於千千萬萬普通戰士和群眾被喚醒的階級覺悟。”
赫爾曼露出讚許的神色:“這才是‘真理之火’真正可怕的地方。其他途徑的超凡者越到高階越孤獨,而你們……越到高階,連線的人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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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石鴉鎮廣場。
臨時搭起的木臺上,維克多面對臺下數百名幹部、戰士代表、工農骨幹,將情況如實相告。
“……所以,序列五‘導師’的晉升儀式,我們暫時無法舉行。因為我們是在開拓一條全新的路,前方沒有路標,沒有地圖,只能自己摸索。”
臺下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維克多提高聲音:
“但這意味著我們要坐以待斃嗎?不!”
“恰恰相反,這意味著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承擔起更重的責任。如果我現在無法成為更高階的超凡者來保護大家,那麼我們就用更嚴密的組織、更紮實的建設、更深入的群眾工作,來保護我們自己!”
他看向臺下的每一張臉:
“各部隊要加強軍事訓練,把每一個戰士都練成能在複雜環境下獨立作戰的精兵。各村鎮要加快土地改革成果的鞏固,讓每一個農民都成為根據地的堅定支持者。工廠要努力提高產量,學校要培養更多人才——這些,才是我們真正的‘超凡力量’!”
議論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重的專注。
“至於超凡者隊伍,”維克多繼續說,“赫爾曼先生牽頭之前成立‘途徑研究小組’,將進一步擴充套件系統收集整理晉升經驗,重新編寫《真理之火途徑晉升指南》。所有已經晉升的同志,都要全力配合。”
“同時,我們要建立規範的超凡者培訓和作戰體系。序列八的扞衛者,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單打獨鬥,要學習配合作戰,要學會帶領普通戰士協同作戰。序列九的鼓舞者,不僅要會鼓舞士氣,還要學會辨別思想動態,協助指導員做好政治工作。”
維克多的目光掃過臺下幾位已經晉升的同志:
“我們的超凡力量不是用來炫耀個人武力的,是要融入整個革命機器的齒輪,讓它運轉得更有效率、更有力量。”
最後,他說:
“同志們,困難是有的。梅菲斯特是序列2,格羅夫還在紐曼負隅頑抗,帝都可能隨時騰出手來,物資緊缺的問題沒有完全解決——困難一大堆。”
“但三年前,我們在窩棚裡連一支筆都湊不齊的時候,困難不大嗎?兩年前,我們面對鐵手幫的刀槍時,困難不大嗎?一年前,我們被趕出帝都、只剩幾十個人逃到這裡時,困難不大嗎?”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
“我們一路走來,哪一步沒有困難?哪一步不是闖過來的?”
“現在,我們有了根據地,有了軍隊,有了自己的工廠和學校,有了成千上萬支援我們的群眾——困難比以前更大了嗎?不,是我們的力量比以前更強了!強到敵人不敢再輕視,強到天使要親自來談判,強到這個舊世界開始害怕我們!”
維克多握緊拳頭:
“所以,不要因為暫時的晉升困境而沮喪。這恰恰說明,我們走的路是對的——一條從來沒有人走過的路,一條讓舊世界顫抖的路。”
“而我們,會繼續走下去。用我們的雙手,用我們的頭腦,用我們的信念。直到闖出一條真正屬於勞動者的通天大道!”
掌聲起初零散,隨即匯聚成雷。
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當人群散去,維克多走下木臺時,伊爾莎跟上來,低聲說:“大家沒有沮喪,反而更有幹勁了。剛才散會時,我聽到鋼鐵團三連的連長說,既然主席暫時不能晉升,那他們就要把連隊練成‘超凡連’——每個戰士都要有超凡者的戰鬥意志。”
維克多微微一笑:“這就是我們的力量所在。”
他抬頭望向東方的天空。那裡,鉛灰色的雲層正在散開,露出一角湛藍。
清晨的光照在他臉上,也照在石鴉鎮新一天的開始上。
工廠的汽笛響了,學校的鐘聲響了,民兵操練的口號聲響了——這片土地,正用自己的節奏,在歷史的迷霧中,堅定地開闢著前路。
而路,總是人走出來的。
無論多麼漫長,無論多麼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