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維斯鋼鐵廠的槍聲和被捕工友的命運,如同一塊沉重的鐵砧,壓在每一個知情工人的心頭。但這一次,鐵砧之下,不再是無聲的絕望,而是隱秘而熾熱的火花在四處迸濺。工人聯合會成立的訊息,如同地下奔湧的暗流,在絕對可靠的骨幹網路中傳遞,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凝聚力與期待。
“影子”艾文負責的情報網路率先高效運轉起來。幾天後,一份用密語寫就的、詳盡得令人心驚的報告,擺在了維克多和十人委員會的面前。
關押地點:被捕的三十七名工友,並未關押在普通的警察局拘留所,而是被轉移到了位於工業區邊緣、守衛森嚴的“黑沼拘留營”。那裡原本是用來關押重刑犯和等待流放者的地方,高牆、鐵絲網、瞭望塔一應俱全。
看守力量:常駐警衛約二十人,配備步槍。由一名叫沃頓的警長負責,此人以冷酷和貪婪著稱。更重要的是,報告末尾用紅炭筆特別標註:“營內疑有序列九‘格鬥家’一名,需警惕。”
巡邏規律:外圍巡邏每兩小時一班,共兩組交叉巡邏。塔樓哨兵每四小時換崗。夜間十點後,營區內部照明會減少一半。
弱點:拘留營西南角有一段圍牆,因靠近臭水沼澤,地基略有沉降,牆體出現了不易察覺的裂縫。且該區域夜間照明最弱。
這份情報,如同一幅清晰的作戰地圖,將目標的輪廓和弱點赤裸裸地展現出來。
“好!艾文同志,立了大功!”“鐵匠”托馬斯忍不住低吼一聲,拳頭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燈搖曳。
維克多仔細審視著地圖,眼神銳利如鷹。“黑沼拘留營……沃頓警長……序列九格鬥家……”他低聲重複著關鍵資訊,大腦飛速運轉。
“主席,”“賬本”老約翰皺著眉頭開口,“和‘鼴鼠’格羅特的交易完成了。十把老式火銃,兩把‘快腿’轉輪手槍,配套彈藥。花掉了我們能動用資金的百分之七十。另外,按照您的指示,額外購買了一些火藥、鐵釘和鐵皮桶。”他頓了頓,有些不解地補充道,“這些……是用來做甚麼的?”
維克多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托馬斯:“托馬斯同志,護衛隊挑選得如何?”
“挑了二十個小夥子!”托馬斯聲音洪亮,帶著自豪,“都是各廠一等一的好手,力氣大,膽子壯,嘴巴嚴!絕對信得過!這幾天晚上,我帶著他們在廢棄的採石場秘密訓練,主要練隱蔽接近、無聲行動和簡單的火力配合。傢伙什兒一到,就能上手!”
“很好。”維克多點頭,然後目光轉向委員會里一位一直沉默寡言,名叫老陳的委員。他以前在礦上幹過,據說對爆破有些粗淺的瞭解。“老陳同志,我讓你準備的東西呢?”
老陳從角落裡拿出幾個粗糙的、用油布包裹的圓柱狀物體,小心地放在桌上。“主席,按您說的,用黑火藥、鐵釘和鐵皮桶試做了幾個 ‘土造轟天雷’ 。威力可能比不上軍用的,但近距離突然爆炸,聲音響,破片多,嚇唬人、製造混亂應該夠用。”
看到這些散發著危險氣息的土造炸彈,委員會里除了艾文和托馬斯,其他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瑪麗更是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擔憂。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最初想象的“自衛”範疇。
“主席,這……這是不是太……”里昂臉色發白。
“里昂同志,”維克多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面對的是高牆、步槍和超凡者。沒有足夠的手段製造混亂、吸引火力、開啟缺口,我們派再多的人去,也只是送死。這些‘轟天雷’,不是用來主動殺傷的,而是我們救出工友的敲門磚。”
他拿起一個沉甸甸的“轟天雷”,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粗糙而暴烈的力量。“我們要讓沃頓警長和他的手下,在那一刻,變成聾子、瞎子!”
接下來的幾天,工業區看似平靜,地下卻激流洶湧。
廢棄的採石場深處,在夜色的掩護下,成了護衛隊臨時的訓練場。二十名精悍的年輕工人,眼神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和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他們在“鐵匠”托馬斯的指揮下,反覆演練著維克多根據情報制定的初步計劃:
如何利用夜色和地形,無聲接近黑沼拘留營。
如何分配火力,用火銃壓制塔樓和門口的守衛。
突擊組如何利用“轟天雷”在西南角製造爆炸和混亂,趁亂破開圍牆。
接應組如何在外圍策應,阻擋可能的增援,並安排撤退路線。
維克多親自到場,他沒有過多言語,只是用那雙冷靜的眼睛觀察著每一個細節。他偶爾會走上前,調整某個隊員的隱蔽姿勢,或者演示如何更有效地利用陰影。他體內“扞衛者”的靈性悄然散發,無形中鼓舞著這些初次接觸暴力行動的工人們,驅散他們的恐懼,強化他們的決心和協調性。
“記住!”訓練間隙,維克多站在一塊巨石上,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們不是去殺人,我們是去救人!我們的目標是救出我們的兄弟,然後安全撤離!一切行動,聽從指揮,速戰速決!”
“是!主席!”二十個壓抑著激動的聲音齊聲低吼,在寂靜的採石場裡迴盪。
與此同時,瑪麗和安娜大姐領導的婦女和家屬後援團也悄然行動。她們利用各種渠道,準備了簡單的止血草藥、繃帶,並規劃了好幾條備用的撤退路線和隱蔽點。她們是這場行動無聲的基石,是前線戰士心中最柔軟的牽掛,也是最堅實的後盾。
“學生”里昂則發揮他的特長,利用夜校的掩護,將一些經過偽裝的資訊傳遞給獄中的工友,讓他們知道——外面的人沒有忘記他們,救援,即將到來!這訊息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支撐著獄中同志們的意志。
所有的線索都在收攏,所有的力量都在匯聚。武器藏匿在絕對安全的地點,擦拭得鋥亮;土造轟天雷被小心安置,引信做了防水處理;護衛隊員們摩拳擦掌,眼中既有緊張,更有一種即將執行重大使命的興奮與莊嚴。
維克多站在安全屋的窗前,望著窗外工業區永不熄滅的燈火。他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由信念、憤怒和精密計劃凝聚而成的力量,正在他手中成型。這不再是散兵遊勇的衝動,而是一支初具雛形的、為正義而戰的力量的第一次亮劍。
他緩緩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胸腔內,那團“真理之火”彷彿感受到了大戰將至的肅殺,燃燒得更加沉靜,也更加熾烈。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