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蠻雙翼緩振,帶起陣陣輕柔氣流,載著厲飛雨漸漸降落在雷家堡廢墟邊緣。地面上的血痂尚未完全乾涸,被風一吹便捲起細碎的血塵,斷裂的樑柱與散落的法器仍交織堆疊,部分破損法器上還殘留著微弱靈光,在灰暗廢墟中格外刺眼。殘存的怨氣與淡淡的魔氣在低空縈繞盤旋,如遊絲般纏繞在斷壁殘垣間,與青玄宗修士身上蒸騰的清和靈氣碰撞交織,形成無形的氣紋,透著幾分詭異的張力。厲飛雨目光掃過這片瘡痍之地,指尖靈力微探正欲探查是否有存活修士,便敏銳察覺到數道精純的靈力波動,循跡望去,只見廢墟中央已聚起一隊人馬,青灰色道袍制式統一,腰間懸著刻有“清玄”二字的玉牌,與蘇清月此前的服飾如出一轍,顯然是青玄宗的人馬。
青玄宗眾人顯然也先一步察覺到了空中動靜,紛紛轉頭望來。當視線落在通體漆黑、鱗爪泛著寒光的希蠻身上時,不少長老下意識握緊了手中法器,周身靈力悄然運轉,衣袍下靈光微閃,神色瞬間戒備起來。十階妖王的威壓雖被希蠻刻意收斂了大半,卻仍如沉淵般隱隱擴散,讓修為稍弱的金丹弟子呼吸一滯,雙腿微顫,連空氣中瀰漫的怨氣都似被這股兇威壓制得淡了幾分。更不必說希蠻背上的厲飛雨,雖氣息內斂如普通修士,卻自有一股元嬰頂峰修士的沉凝氣場,與希蠻的兇戾相輔相成,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讓幾位元嬰初期的長老都暗自繃緊了神經。
人群中的蘇清月一眼便認出了厲飛雨,眼中瞬間閃過幾分驚喜與急切,不顧腳下碎石阻礙,連忙快步上前,裙襬掃過地面的血痂,沾染上點點暗紅。身後幾位長老雖仍存戒備,卻也緊隨其後,目光如探照燈般緊緊鎖在厲飛雨與希蠻身上,不敢有半分鬆懈。蘇清月行至近前,對著厲飛雨深深拱手,腰彎得極低,姿態恭敬無比:“拜見前輩!前輩追蹤古魔歸來,不知是否……”話未說完便自覺失言,瞥見厲飛雨眉宇間難掩的凝重,心頭一沉,便知曉古魔定然是逃脫了,語氣不由得黯淡了幾分,隨即連忙側身引薦身旁眾人,“這些是我青玄宗諸位長老,此次特隨我前來探查雷家災情,救治倖存之人。這位乃是我宗太上大長老,葛元真人,修為深不可測。”
蘇清月說罷,對著身後一位道袍老者恭敬行了一禮。那老者鬚髮皆白,卻梳理得整齊有序,身著繡著流雲紋的月白道袍,衣料溫潤,無風自動,身形清癯卻不顯佝僂,面容溫潤親和,雖看似蒼老,雙目卻炯炯有神,透著洞察世事的平和與深邃。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輝,如薄紗般包裹身軀,氣場祥和醇厚,如春日融雪般溫和,竟能不動聲色地化解希蠻散逸的兇威,連周遭紊亂的靈氣都被其氣息撫平了幾分,讓人心神漸定。
葛元真人向前緩步踏出一步,步伐輕盈,落地無聲,對著厲飛雨微微頷首,語氣溫潤有禮,帶著幾分道者的謙和與悲憫:“見過道友,貧道葛元。多謝道友此前對清月及門下弟子的照拂,若非道友出手震懾古魔,盛州境內恐怕還要多添幾座煉獄,死傷更多無辜。”他目光從容掃過希蠻,眼中並無半分懼色,反倒有幾分讚許之意,顯然早已看出這是一頭罕見的十階妖王,卻並未因妖族身份而有所偏見,只當是厲飛雨的得力夥伴。
厲飛雨翻身從希蠻背上躍下,玄色衣袍落地無聲,腳掌輕點地面時,一絲微弱靈力悄然散開,避開了地上的血汙與碎刃,對著葛元拱手回禮,語氣淡然卻不失分寸:“海外散修厲飛雨,見過道友。舉手之勞罷了,那古魔兇殘成性,屠戮生靈無數,本就該除之而後快,我不過是順勢而為。”他目光落在葛元身上,心中暗自點頭——這老頭仙風道骨,周身氣場純粹祥和,無半分宗門大佬的倨傲與算計,反倒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悲憫與正氣,顯然是真正心懷蒼生、一心除魔衛道之人。
厲飛雨暗自腹誹:也難怪能教出蘇清月這麼個愣頭青,先前明知與古魔實力懸殊,還敢帶著一眾金丹修士硬攔,說她缺心眼倒也不算錯,換個說法,便是這份嫉惡如仇、寧死不退的性子,倒真隨了她師父。他這般想著,目光不自覺掃過身旁的蘇清月,見她正咬著下唇,一臉懇切又帶著幾分忐忑地望著自己,顯然是迫切想知道古魔的蹤跡,便順勢開口,語氣平靜地說明情況:“那古魔血焰被我二人聯手重創,本源大損,危急關頭施展一門詭異遁術逃脫了,短時間內雖無力再大肆屠戮,卻也蹤跡難尋,不知藏匿於何處。”
青玄宗諸位長老聞言,神色各異,反應不一。有人面露惋惜,恨未能趁機斬滅古魔;有人暗自鬆了口氣,慶幸古魔暫時無力作惡;卻也有幾位年長的長老眉頭緊蹙,神色凝重,顯然深知古魔逃脫的後患。葛元真人緩緩捋了捋頜下長鬚,指尖輕捻,神色微沉,語氣中帶著幾分沉重:“這血焰乃是上古古魔分魂所化,主魂已經被我與同道所滅,這分魂不知得了何種機緣比主魂生性更加暴戾嗜血,還狡詐無比,又身懷詭異魔界秘術,此次逃脫,待其本源恢復,必將捲土重來,後患無窮。如今雷家遭此大劫,盛州境內再無勢力能單獨抗衡此魔,看來我等需儘快傳訊周邊各大宗門,集結玄門力量,共商除魔之策。”
希蠻似是不滿眾人提及血焰逃脫之事,低嘶一聲,血色雙眸冷冷掃過青玄宗眾人,周身兇威微露,鱗片微微豎起,爪尖泛著寒光,地面碎石被其氣息震得微微顫動。厲飛雨抬手輕按在希蠻脖頸處,一絲溫和靈力注入其體內示意安撫,轉頭對葛元頷首附和道:“道友所言極是。我已以神識探查過方圓數百里,血焰氣息徹底消散,想來是遁術自帶隱匿之效。它本源大損,大機率會找一處隱蔽幽深之地潛修恢復,咱們尚有時間佈局應對。不過在此之前,需先清點雷家倖存者,或許能從他們口中得知血焰的更多習性與弱點,也好針對性設伏圍殺。”
蘇清月連忙上前一步接話,語氣急切卻條理清晰:“前輩放心,我等抵達後便立刻在廢墟中展開搜尋,現已找到十餘名重傷的雷家弟子與雜役,皆已安置在臨時佈下的防禦結界中,幾位擅長療傷的長老正在全力施救。只是……雷家三位家主與核心長老盡數隕落,餘下倖存者多是低階弟子與雜役,並未接觸過核心事務,無人知曉血焰的更多細節。”說到此處,她語氣中滿是悲痛,雙手不自覺攥緊,指節泛白,眼中閃過濃烈的恨意,顯然對血焰的屠戮行徑極為憤慨。
葛元真人輕輕嘆了口氣,目光緩緩掃過滿目瘡痍的廢墟,眼中滿是悲憫,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堅定:“天道無常,魔禍橫行,我輩修士自當挺身而出,護佑蒼生。厲道友,不知你接下來打算如何?若是不嫌棄我青玄宗簡陋,可隨我等返回宗門暫住,我等即刻傳訊北境、東域各大玄門,邀其共赴盛州,集結力量共除血焰。”他深知厲飛雨實力強橫,又對血焰的實力與遁術有所瞭解,若能得其一力相助,除魔之事便多了幾分勝算。
厲飛雨略一沉吟,指尖輕叩掌心,心中快速權衡利弊——血焰的遁術詭異絕倫,又藏有魔界秘術底牌,單靠自己與希蠻追查,不僅耗時耗力,還未必能精準鎖定其藏匿之地。與青玄宗及其他宗門聯手,既能借助各宗門的人脈與資源擴大搜尋範圍,又能集結多方力量佈下絕殺大陣,早日除之以免後患。思索完畢,他頷首應道:“好。我便隨道友回青玄宗一趟,靜待各宗門訊息。在此之前,先去看看那些倖存的雷家弟子,即便他們不知核心細節,或許也能從旁人口中問出些血焰的行蹤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