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飛雨帶著南宮婉與希蠻走出萬金閣山門,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回望身後肅穆的宗門。此時的萬金閣依舊沉浸在哀悼的氛圍中,白色幡幔在風中輕輕搖曳,隱約能聽到靈堂方向傳來的低低哀樂。他指尖微動,儲物袋光華一閃,一枚瑩白色的玉簡緩緩飛出,懸浮在指尖——此乃萬里符,符身通透如凝脂,表面流轉著淡淡的空間靈光,是能跨越萬里疆域精準傳訊的至寶,在修行界中極為稀有,尋常修士即便耗費重金也難以求得。
厲飛雨屈指一點,一道凝練的金色靈力緩緩注入萬里符中,不僅留下了自身清晰的神識印記,更將叮囑之語細細鐫刻其中。做完這一切,他手腕輕揮,萬里符化作一道璀璨白光,如流星般劃過天際,精準落在追出山門送行的狂沙真人手中。“狂沙道友,此乃萬里符,持之可跨越千山萬水傳訊於我。”厲飛雨的聲音隔著數丈距離傳來,清晰而沉穩,不帶半分虛浮,“日後萬金閣若遇難以抗衡的危難,可讓天南萬金閣分部的新任閣主持此符尋我。只要所求之事不違天道大義,不損人界安寧,我必出手相助。”
狂沙真人雙手緊握溫熱的萬里符,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符身流轉的精純靈力,以及其中蘊含的、屬於厲飛雨的強橫神識印記,心中激盪不已,連日來的悲傷也被這份厚重情誼沖淡了幾分。他連忙對著厲飛雨的方向深深躬身,腰肢彎至極致,聲音帶著幾分抑制不住的哽咽:“多謝厲道友厚誼!此恩萬金閣上下必銘記於心,永世不忘!”青易居士與另外兩名倖存的長老亦緊隨其後,鄭重躬身行禮,目光灼灼地望著三人離去的身影,直至那三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盡頭,才緩緩直起身,緊握萬里符轉身返回宗門——他們心中都清楚,這枚萬里符,已然成了萬金閣日後安穩存續的一道重要護身符。
正式告別萬金閣眾人,厲飛雨轉身看向身側的希蠻,剛要開口叮囑趕路事宜,卻見希蠻周身驟然爆發出沖天的黑色靈光,伴隨著陣陣震徹山林的低沉龍吼,原本的人形瞬間褪去。靈光翻滾間,一頭數十丈高的巨大黑色龍蜥赫然顯現:龍蜥鱗片漆黑如墨,緊密排列,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脊背之上佈滿尖銳的骨刺,骨刺尖端閃爍著寒芒;雙眸如兩盞燃燒的血色燈籠,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凶煞氣息;四肢粗壯如擎天巨柱,踏在地面上發出“咚咚”的悶響,震得周圍地面微微顫抖,連空氣中都因這股恐怖的威壓而微微扭曲。
“主人,夫人,此去天南越國路途遙遠,需跨越數片疆域,乘坐屬下本體,可大幅加快行程。”希蠻的聲音從龍蜥巨大的口中傳出,帶著幾分恭敬與懇切,“屬下乃十階妖獸,本體遁速遠超尋常元嬰後期修士的全力遁光,且肉身防禦力強橫無匹,途中若遇不開眼的妖獸或修士尋釁,也能護得主人與夫人周全無虞。”說罷,它緩緩低下巨大的頭顱,脊背微微下沉,儘量讓脊背保持平緩,擺出一副恭迎兩人乘坐的姿態,血色雙眸中滿是期待。
厲飛雨與南宮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明顯的猶豫。厲飛雨眉頭微蹙,沉吟道:“希蠻,你乃十階妖王,在妖族中也是一方霸主,身份尊貴無比。讓你以本體馱負我們前行,太過折辱你的身份,此事不妥。”南宮婉也輕聲附和道:“是啊,這般巨大的身形太過招搖,沿途必然會驚擾到天沙和天南兩地的修士與妖獸,難免會讓人覺得飛羽行事跋扈,有失修行之人的沉穩內斂,非長久之道。”
他們的擔憂並非多餘。此前希蠻以人形隨行,周身散逸的妖王氣息便已威懾四方,如今化作十階龍蜥本體,那股凶煞之氣與強橫威壓更是鋪天蓋地,足以讓低階修士魂飛魄散、心神俱裂。果然,希蠻現身不過片刻,周圍山林中便傳來陣陣妖獸的驚恐嘶吼,無數鳥獸紛紛四散逃竄,甚至有不少低階妖獸因過度恐懼而癱軟在地;遠處幾個路過的低階修士瞥見這頭遮天蔽日的黑色巨龍,嚇得魂不附體,連法器都顧不上收起,連滾帶爬地遁入山林深處,場面混亂不堪。
但希蠻卻依舊執意如此,巨大的血色雙眸中滿是誠摯與堅定:“主人對屬下有再造之恩,若無主人,屬下早已魂飛魄散又或者還在渾渾噩噩。能為主人效力,是屬下此生最大的榮幸,何來折辱之說?”它頓了頓,繼續說道:“至於招搖之事,屬下自有分寸。只需收斂大半氣息,儘量避開人煙稠密的城鎮與宗門駐地,沿著荒僻山脈前行,便能將驚擾降到最低。況且主人與夫人此前歷經與通山猿的死戰,靈力消耗巨大,理應好生休整,乘坐屬下本體,也能省去趕路之累,安心調息恢復。”
看著希蠻眼中毫不掩飾的堅定與赤誠,厲飛雨心中微微一動。他轉頭看向南宮婉,見她眼中也多了幾分動容,再想到沿途確實需要好生恢復靈力,以備不時之需,便不再堅持。厲飛雨對著南宮婉溫聲道:“婉妹,既然希蠻一片赤誠,盛情難卻,我們便依它吧。”南宮婉輕輕點頭,眼中帶著幾分無奈,卻也明白希蠻的一片忠心,輕聲應道:“好,都聽你的。”
兩人身形一晃,化作兩道輕煙,穩穩落在希蠻寬闊的脊背之上。龍蜥鱗片雖堅硬如精鋼,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溫熱,並非想象中那般冰冷刺骨。希蠻感受到背上的重量,動作愈發輕柔,小心翼翼地穩住身形,緩緩站起身,儘量讓脊背保持平穩,避免讓兩人感到顛簸。“主人,夫人坐穩了。”話音剛落,它四肢猛然發力,龐大的身軀如離弦之箭般竄出,帶著一陣呼嘯的狂風,捲起漫天塵土,朝著天南越國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不得不說,十階妖王的本體速度確實驚人,比兩人平時乘坐的高階靈舟還要快上數倍不止。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下方的山川河流、茂密森林飛速倒退,轉瞬即逝。按照這個速度,原本需要月餘的路程,不出十日便能抵達越國。而且,乘坐著這樣一頭威風凜凜的異種龍獸,俯瞰蒼茫天地,心中竟莫名生出一股君臨天下的豪情壯志。厲飛雨嘴角微微上揚,伸手輕輕攬住南宮婉的腰肢,將她穩穩護在懷中,低聲笑道:“婉妹,這般乘坐龍獸趕路,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沿途之上,希蠻果然信守承諾,將自身氣息收斂了大半,專挑荒僻的山脈與無人的曠野前行,儘量避開城鎮與宗門駐地。但即便如此,它那數十丈高的巨大身形,以及偶爾洩露的一絲凶煞之氣,依舊讓沿途的修士與妖獸驚駭無比。不少潛藏在山林中的妖獸,遠遠感受到這股恐怖威壓,便嚇得癱軟在地,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那些在外歷練的低階修士,更是遠遠望見便四散奔逃,生怕被這尊不知名的凶神波及,沿途所過之處,可謂雞飛狗跳,不得安寧。厲飛雨見狀,也只能無奈搖頭,卻也明白這是無法避免之事,只能讓希蠻儘量加快速度,減少停留時間。
不過,厲飛雨也並未一味催促趕路。途中若是遇到奇山異水、風景絕美的地方,他便會讓希蠻停下腳步,帶著南宮婉下去遊玩一番,放鬆心神。或是在清澈見底的溪流旁小憩,品嚐山間的甘甜泉水;或是採摘幾株罕見的珍稀野果,分享給身邊之人;或是在山頂靜坐,一同欣賞漫天絢爛的晚霞,享受難得的靜謐時光。希蠻則會安靜地守在不遠處,身形縮小恢復成人形,如一尊忠誠的護衛一般,既不打擾兩人的親近時光,又能時刻留意周圍的動靜,確保兩人安全,隨時響應厲飛雨的召喚。
如此走走停停,悠閒自在,原本只需月餘的路程,竟足足花了近三個月的時間。這三個月裡,厲飛雨與南宮婉不僅徹底恢復了此前大戰消耗的靈力,藉助沿途的天地靈氣與偶爾尋得的靈物,修為甚至隱隱有所精進,兩人之間的情意也在這朝夕相處的旅途中愈發深厚,默契十足。而希蠻始終恪守本分,忠誠又沉穩,無論何時都將兩人的安全放在首位,這份心性也讓厲飛雨更加信任與器重。
這一日,希蠻的身形漸漸放緩,巨大的頭顱遙遙望向遠方連綿起伏的山脈,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對著背上的厲飛雨恭敬說道:“主人,前方便是越國的隱月山脈了,翻過前面那道山嶺,便能抵達山門。”
厲飛雨抬眼望去,只見遠處山脈被層層雲霧繚繞,山間靈氣濃郁得幾乎凝結成霧,與沿途其他地方的稀薄靈氣相比,更顯清幽靈秀,沁人心脾。那熟悉的山脈輪廓,那濃郁的家園氣息,讓他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歸屬感與溫暖。“終於回來了。”厲飛雨輕聲呢喃,眼中帶著幾分感慨與欣慰——離開越國數月,歷經兇險,如今總算平安歸來。
希蠻緩緩落在隱月山脈山門外的空曠平臺上,周身黑色靈光一閃,身形漸漸縮小,重新恢復成人形,恭敬地站在一旁。厲飛雨與南宮婉身形輕晃,穩穩跳下脊背,對著希蠻溫和地點了點頭:“這段時日趕路,辛苦你了,希蠻。”希蠻連忙躬身行禮,語氣誠懇:“能為主人效力,是屬下的本分,屬下不辛苦。”
三人緩步走入隱月山脈,朝著七玄仙門的主峰方向走去。沿途負責巡邏的弟子見到厲飛雨與南宮婉,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躬身行禮:“參見大長老!參見夫人!”聲音響亮而真摯。厲飛雨微微頷首,面帶溫和笑意,示意他們無需多禮,腳步不停,徑直穿過山門,朝著主峰的議事堂走去。
抵達主峰議事堂前,厲飛雨不再遲疑,抬手輕輕一揮,一道凝練的金色靈力從指尖飛出,瞬間化作數道細小的傳音符,如靈蝶般朝著隱月山脈的各個方向飛去,精準傳入石龍、墨蛟、幽蔓、柳淵、藥婆婆等七玄仙門核心人員的手中。傳訊內容簡潔明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速來主峰議事堂議事,不得延誤。”
做完這一切,厲飛雨帶著南宮婉與希蠻走進議事堂。他徑直走到主位旁的座椅坐下,南宮婉則坐在他身側,希蠻則恭敬地站在兩人身後。議事堂內寂靜無聲,只聽得見眾人輕微的呼吸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凝重的氣息——核心人員齊聚議事,往往意味著有重要事宜商議。厲飛雨閉目養神,靜靜等候眾人前來,心中已然開始盤算此次議事要提及的宗門發展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