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內的寂靜未持續太久,厚重的檀木門便被人用力推開,“吱呀”一聲打破了堂內的沉靜。率先踏入的是石龍,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黑色勁裝,衣襬處還沾著幾分山間塵土,面容剛毅如鑿,周身縈繞著陰冥之地特有的沉厚土石氣息,混著淡淡的殺伐之氣。他全無半分客套,幾步跨到厲飛雨面前,抬手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的笑聲震得堂內空氣微顫:“飛羽,可算回來了!在天沙折騰這麼久,沒少跟那些妖物硬拼吧?看你氣息穩沉,想來是沒吃虧。”語氣熟稔得如同尋常老友敘舊,眉眼間滿是真切關切,全無上下級的拘謹——他本就是從陰冥之地與厲飛雨並肩浴血走來的摯友,自不會過分講究俗禮。
緊隨其後的是墨蛟,他身形較往日愈發魁梧,古銅色的肌膚下隱有龍鱗微光流轉,隨呼吸起伏間透著上古異獸的磅礴氣血,腰間挎著的分水刃泛著森寒的上古靈光,刃身流轉著細碎的水紋。他步伐沉穩卻不刻意收斂氣息,半步化神的威壓如沉淵般淡淡鋪開,讓堂內空氣都凝滯了幾分。作為從上古存活至今的半步化神蛟類靈獸,他看向厲飛雨時僅略作頷首,狹長的龍目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目光掃過堂內便徑直走向一側最寬敞的座椅坐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分水刃的刀柄,神色淡然中仍帶著幾分墨蛟獨有的傲嬌神態,既無疏離之感,也無刻意熱絡,彷彿只是來赴一場尋常老友的議事,全然沒把自己當下屬。
幽蔓與柳淵結伴而入,氣質反差鮮明卻又相得益彰。柳淵一身素色道袍漿洗得乾乾淨淨,手持摺扇輕搖,扇面隱有符文流轉,神色清雅溫潤,盡顯謀士之風,進門後對著厲飛雨微微拱手,禮數週全卻不逾矩,語氣平和:“飛羽,歡迎歸來。”身旁的幽蔓身著淺綠色衣裙,裙襬繡著細碎的藤紋,指尖纏著幾縷瑩潤的細藤,龍化魔蟒的氣息內斂溫順,不見半分兇戾。見到厲飛雨時,她當即停下腳步,屈膝行下標準的侍女禮,聲音溫婉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敬畏:“屬下幽蔓,見過主人、夫人。”姿態謙和恭順,與對旁人的淡然形成鮮明對比。最後趕到的藥婆婆,白髮如雪般挽成髮髻,拄著一根通體瑩潤的藥木柺杖,杖頭綴著一顆百年藥珠,周身縈繞著濃郁卻不刺鼻的藥香,見到厲飛雨與南宮婉便露出溫和笑意,語氣如長輩般關切:“飛羽,婉丫頭,天沙之行兇險萬分,能平安歸來便好,快讓老身看看。”
眾人依次落座,議事堂內的陳設古樸雅緻,案几上擺著靈玉鎮紙,四壁懸掛著刻畫陣紋的條幅,空氣中流轉著淡淡的靈氣。石龍乾脆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厲飛雨身側,身子微微後仰,姿態隨性自在;墨蛟獨自佔據了另一側的主位旁座椅,雙腿微張,單手撐著桌面,盡顯上古強者的倨傲;幽蔓則坐在靠近厲飛雨的下首,脊背微挺,雙手輕放在膝上,始終保持著恭敬的坐姿;希蠻依舊垂手立在厲飛雨身後半步之遙,頭顱微垂,目光平視前方,周身氣息收斂得極為徹底,唯有面對厲飛雨時,眼底才會掠過一絲極致的尊崇。眾人目光皆落向厲飛雨,石龍與墨蛟是老友般的真切關切,柳淵與藥婆婆是對宗門事務的審慎期待,幽蔓與希蠻則是全然的信服與依賴。
厲飛雨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笑意,對著石龍與墨蛟微微頷首,隨即開口打破寂靜,聲音沉穩卻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舊友相聚的從容:“召集諸位前來,一是說說我與婉妹此次天沙之行的經過,二是合計合計宗門後續的安排。”他頓了頓,指尖輕叩桌面,節奏平緩,將海底祭壇之行的兇險緩緩道來,略過了尋常搏殺的瑣碎,著重提及遭遇通山猿的猝不及防、與魔猿死戰的慘烈,以及黃風等萬金閣修士隕落的細節,語氣中滿是惋惜,眼神也沉了幾分:“修行界生死無常,黃風道友等人皆是元嬰中的好手,苦修數百年才有所成,卻折在一頭上古魔猿手中,實在令人扼腕。此事也給我們提了個醒,宗門弟子外出歷練,務必謹小慎微,不可輕易涉足不明險境,出發前需做好萬全探查與準備。”
眾人聞言皆神色凝重,墨蛟率先開口,指尖依舊摩挲著分水刃,刃身因他的觸碰泛起細碎的寒光,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上古強者的洞悉與滄桑,語氣隨意得如同閒聊:“那通山猿一族是上古遺留的異種妖猿,天生力大無窮,又能操控魔氣,當年在上古戰場便以兇戾聞名,不知屠戮了多少修士與異獸。沒想到竟有一頭被封印在天沙海底,如今破印而出,必然兇性難馴。此類上古兇物若再出現,難免波及宗門,需早做防備,提前佈下針對性禁制。”他既未稱厲飛雨“大長老”,也無刻意附和,只是直白道出自己的判斷,言語間透著對上古兇物的瞭解。
石龍當即附和,身子微微前傾,抬手比劃了一下,語氣爽朗:“老墨說得對!隱月山脈靈氣充沛,本就是塊寶地,難免引人覬覦,更別說可能藏著其他上古兇物或遺蹟。咱們得趕緊加固山門陣法,把現有的防禦陣再升級一番,多添幾重殺招,別等禍事上門才手忙腳亂,到時候悔都來不及。”他說話時看向厲飛雨,眼神裡滿是老友間的默契,而非上下級的請示,彷彿早已習慣了這般並肩商議的模式。
厲飛雨微微頷首,對兩人的提議表示認可:“你們顧慮得周全,防禦之事稍後細議。此次之行雖險,卻也有不少收穫。”話音落,他指尖一動,儲物袋光華暴漲,一枚通體漆黑、刻滿繁複封禁符文的鎖靈盒緩緩懸浮在半空,盒身之上符文流轉,隱隱透出紫金色的靈光,一股磅礴而精純的真靈威壓悄然瀰漫開來,讓堂內眾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這是山嶽巨猿真血,與真龍天鳳同級的真靈本源,蘊含著無盡的肉身力量與血脈精華,雖只剩小半團,卻能淬鍊肉身、輔助突破境界,是不可多得的至寶。”
議事堂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藥婆婆眼中閃過璀璨精光,抬手輕拂柺杖,杖頭藥珠微微發亮,語氣中帶著幾分難掩的欣喜:“竟是山嶽巨猿真血!這般至寶可遇不可求,即便是在上古時期,也唯有頂尖勢力才能掌控一二。飛羽打算如何處置?”墨蛟也抬了抬眼,狹長的龍目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異,指尖摩挲分水刃的動作頓了頓——即便在上古,山嶽巨猿真血也是極為珍稀的存在,對他這般上古異獸的血脈進階更是大有裨益。
厲飛雨看向藥婆婆,語氣從容:“藥婆婆擅長煉丹,便勞煩你提煉部分真血入藥,煉製幾枚淬體丹,分給宗門核心弟子與有潛力的後輩,餘下的封存起來,留作應急。”藥婆婆笑著點頭:“好,此事交給老身便是,定不辜負這等至寶,必煉出品質上佳的淬體丹。”厲飛雨指尖一點,鎖靈盒微微開啟一條縫隙,三粒如碎金般的真血金芒緩緩飛出,帶著濃郁的真靈氣息,精準飛向藥婆婆。藥婆婆早有準備,取出三個特製的冷玉瓶,小心翼翼將真血金芒收好,玉瓶之上的符文瞬間亮起,將真靈氣息牢牢鎖住。
隨後,厲飛雨又從鎖靈盒中分出四團拳頭大小的真血,紫金色光華流轉,帶著磅礴的血脈之力,分別飛向石龍、墨蛟、希蠻、幽蔓四大龍獸。厲飛雨笑著說道:“真靈真血非同小可,正好能助諸位血脈更進一步、淬鍊肉身根基。尤其是老墨,你本就卡在半步化神多年,差的便是這臨門一腳的契機,這次定要把握住機會成功突破,屆時我七玄仙門實力大增,我說不定還要仰仗你坐鎮宗門。”四大龍獸皆神色激動,伸手穩穩接住真血,真血觸體便化作暖流融入體內,滋養著經脈與血脈。尤其是墨蛟,捧著真血的雙手微微顫抖,天可憐見,這萬年以來他嘗試了無數次突破,耗盡了無數天材地寶都未能成功,本已近乎放棄,如今得到山嶽巨猿真血這等至寶,重燃了突破的希望。他激動得仰天長嘯一聲,歡快而磅礴的龍吟震得整座主峰微微震動,山間靈氣都隨之翻湧。待龍吟漸歇,厲飛雨又取出那兩截斷棍,青華流轉間,通天靈寶的殘存威壓席捲開來,即便斷裂,也透著令人心悸的厚重力量,堂內空氣都彷彿被壓得扭曲。“這是通天靈寶級別的斷棍材料,質地珍稀,蘊含著上古庚金之力,我打算尋高階煉器修士重煉,鑄一柄本命法寶。”他轉頭看向柳淵,語氣帶著幾分託付:“柳伯精通法陣,對上古禁制更是頗有研究,日後重煉法寶時,還需你協助刻畫適配的禁制與法陣,確保法寶威力最大化。”柳淵拱手應道:“飛羽放心,我定潛心鑽研適配的法陣,結合通天靈寶的特性量身打造,助你鑄就一柄絕世神兵。”話音剛落,厲飛雨目光掃過身後的希蠻,淡淡吩咐道:“希蠻,你歸宗後便居客卿之位,不必纏於俗務,專司山門外圍警戒,遇強敵來犯時協助禦敵即可。”
希蠻當即上前一步,對著厲飛雨深深躬身,姿態謙卑至極,語氣恭敬:“屬下遵命。”眾人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希蠻本就是四大龍獸之一,自歸服厲飛雨以來,忠誠護主便是他的本分,這般恭敬姿態從未變過。幽蔓微微欠身,對著希蠻頷首示意,同為龍化異種,又皆是主人麾下,彼此間默契十足:“往後山門警戒便多勞希蠻道友,你我可輪換值守,每日交替調息休整,既能保證山門安全,也不至於過度消耗心神。”墨蛟掃了希蠻一眼,淡淡點頭,同為上古異種血脈,兩人曾不打不相識,又在被厲飛雨破除邪龍控制後共事許久,早已形成了無需多言的默契,無需多於客套。石龍則笑著拍了拍希蠻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小子,好好守著山門,別讓那些不長眼的妖獸或修士闖進來,擾了宗門的清淨,也別辜負飛羽的信任。”
厲飛雨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語氣沉穩地補充道:“希蠻歸宗後,居客卿之位,無需受宗門俗務束縛,平日裡只需專注于山門外圍的警戒與巡查,劃定宗門勢力範圍,若有強敵來犯,便協助石龍、墨蛟二人抵禦即可。”希蠻再次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而堅定:“屬下遵命,定當守好山門,不讓任何強敵驚擾宗門。”
談及宗門防禦,石龍主動攬下差事,語氣爽快而篤定:“加固山門陣法這事兒交給我!我聯合柳淵道友最佳化陣眼佈局,將現有的聚靈陣、防禦陣與殺陣串聯起來,多融入些上古禁制與預警符文,再用此次帶回的靈材加固陣基,保證隱月山脈固若金湯,即便化神修士來襲也能抵擋一時。另外,挑一批根骨上乘、心性堅韌的精銳弟子,讓希蠻你指點他們肉身修煉與近戰搏殺之術,你這龍蜥真身的近戰法門霸道凌厲,可不是尋常修士能學到的,正好能彌補宗門弟子近戰薄弱的短板。”希蠻沉聲應道:“屬下曉得,定當傾囊相授,毫無保留,全力提升弟子們的實戰能力。”
厲飛雨點頭讚許,隨即看向墨蛟,語氣隨意如老友閒談,帶著幾分託付:“老墨,辛苦你清點此次帶回的青金石、玄鐵精金等各類靈材,逐一分類登記,標註好品質與用途。一部分挑選出質地上乘的交給藥婆婆煉丹,一部分留給出柳淵道友備用,用於陣法刻畫與法寶輔助,剩餘的全部入庫封存,由宗門統一調配,切勿浪費。”墨蛟略一點頭,淡淡應道:“知道了。”沒有多於客套,卻透著十足的默契,顯然早已習慣了這般分工協作。
隨後,厲飛雨看向幽蔓,語氣轉為溫和卻帶著明確的吩咐:“幽蔓,你掌管宗門弟子名冊與後輩培養事宜,仔細篩選出一批根骨出眾、心性純良、有較大潛力的後輩弟子,優先考量那些勤勉刻苦、願為宗門效力之人,將名單交給藥婆婆,待淬體丹煉成後,優先為他們分配資源,重點培養。”幽蔓當即起身,微微躬身應道:“屬下遵命,定當仔細篩選,嚴格把關,不辜負主人所託,為宗門選出可塑之才。”姿態恭敬謙卑,與對石龍、墨蛟的淡然形成鮮明對比。
眾人各司其職,各項安排清晰明瞭、權責分明,議事堂內的氛圍也從最初提及生死的凝重,漸漸轉為對宗門未來的振奮與期待。南宮婉靜坐厲飛雨身側,一身素雅衣裙,氣質溫婉,始終安靜聆聽,此時輕聲補充道:“另外,萬金閣那邊,飛羽已留下萬里符,日後他們若遭遇難以應對的危難,天南分部新任閣主可能會前來求助。此事需提前告知門下弟子與山門守衛,若有萬金閣之人前來,無需阻攔盤問,直接通報即可,不可怠慢。”
厲飛雨讚許地看了南宮婉一眼,眼中滿是溫柔,隨即對眾人道:“婉妹所言極是。萬金閣與我宗有過合作之誼,此次天沙之行,黃風道友等人與我們並肩同行,他們的隕落也令人惋惜。力所能及之事,我們不必推辭,但也需堅守底線,凡事不違天道大義、不損宗門利益,方能行得長遠。”石龍與墨蛟皆無異議,微微點頭;柳淵、藥婆婆也拱手附和;幽蔓與希蠻則沉聲應諾,語氣堅定。
各項事宜商議完畢,眾人陸續起身告辭。石龍拍了拍厲飛雨的肩膀,語氣爽朗:“宗門的事有我們盯著,你儘管放心去辦你的事,加固陣法、培養弟子這些活兒,我們都能搞定。”墨蛟只是對著厲飛雨略一示意,龍目裡帶著幾分對真血的急切,便轉身邁步離去,上古強者的倨傲姿態絲毫不減;柳淵與藥婆婆拱手告辭,各自去籌備法陣研究與煉丹事宜;幽蔓與希蠻則對著厲飛雨深深躬身,待厲飛雨點頭示意後,才輕步退下,各司其職。
議事堂內漸漸恢復寂靜,只剩厲飛雨與南宮婉兩人。南宮婉看向厲飛雨,語氣溫和,帶著幾分關切:“都安排妥當了,接下來你打算何時動身尋找煉器修士?”厲飛雨摩挲著手中的斷棍,指尖感受著斷棍上傳來的厚重庚金之氣,眼中閃過一絲期待與篤定:“待宗門事務理順,弟子篩選與陣法加固初見眉目,我便前往大晉萬妖谷拜訪車老妖。他乃上古時期靈界修士帶下界的妖獸,活了無數歲月,定然知道不少靈界煉器手段與上古秘聞,不僅能助我重煉法寶,說不定還能指點我突破之法。”
希蠻不知何時已悄然守在堂外,聞聲快步走入,身姿挺拔卻始終保持著謙卑姿態,躬身道:“主人,屬下願隨行護衛。萬妖谷一帶妖獸盤踞,派系複雜,各部落之間紛爭不斷,規矩繁多。屬下乃十階妖獸,對妖族的行事準頗為熟悉,既能做中間人引薦車老妖,避免不必要的衝突,也能在途中為主人打探訊息、掃清障礙,打打下手,絕不給主人添亂。”語氣謙卑誠懇,盡顯忠誠之心。
厲飛雨微微點頭,心中已有盤算,眼神愈發堅定。此次回歸越國,宗門根基得以穩固,又有山嶽巨猿真血滋養核心戰力、通天靈寶材料在手,重煉本命法寶之事迫在眉睫。而前往萬妖谷的行程,不僅是為了重鑄神兵、尋求練兵之法,萬妖谷深處藏著的上古秘聞與潛在危機,或許還藏著不為人知的兇險與機緣,一場新的征途已然在眼前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