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罷席散,黃風老怪不敢有絲毫怠慢,當即傳喚麾下最得力的核心弟子,親自吩咐其引厲飛雨三人前往休憩之所。一行人穿過萬金閣分舵錯落有致的風蝕巖廊道,廊道兩側的壁燈燃著特製的獸油,昏黃的光暈驅散了夜色,映照出風蝕巖牆壁上天然形成的溝壑紋理。行約一炷香光景,便抵達了一座獨立的巨型院落前。這座院落以經過靈力加固的深青色風蝕巖為牆,院牆高達兩丈,牆身密密麻麻鐫刻著細密的三階防禦符文,符文間流轉著微弱卻堅韌的靈光,顯然是經過高階修士親手佈設;院內亭臺雖仍帶著天沙大陸獨有的粗獷風格,卻精心佈設了聚靈陣,陣眼處鑲嵌著三顆上品靈石,靈脈流轉通暢,靈氣比外界濃郁數倍。院中栽種著幾株罕見的耐旱靈植“沙中金蘭”,葉片泛著淡金色光澤,花瓣舒展,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既能淨化空氣,又能輔助修行;地面鋪著打磨得光滑整潔的青石板,石板縫隙間點綴著細小的沙礫,角落處還設有三間獨立靜室,靜室內鋪著柔軟的駝毛地毯,擺放著修煉用的玉蒲團,顯然是為頂尖修士精心準備的上等居所。
引路弟子快步上前,推開沉重的院木門,躬身行禮時腰桿彎得極低,雙手捧著一枚青色玉符高高舉起,恭敬無比地說道:“厲前輩、南宮前輩、希蠻前輩,此處便是為三位準備的休憩之地。院內聚靈陣已提前開啟,靈韻醇厚綿長,可供三位安心休整修煉。若有任何需求,只需捏碎此枚傳訊玉符,院外值守的弟子便會即刻趕來響應,絕不敢有半分耽擱。”他語氣謙卑,眼神中帶著對元嬰強者的敬畏,不敢有絲毫抬頭直視。
厲飛雨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院落,確認無異常後,才伸手接過玉符,指尖觸碰到玉符時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微弱傳訊靈力,隨手將其收入儲物袋,淡淡說道:“有勞。”待引路弟子躬身退去,身影徹底消失在廊道盡頭,他便帶著南宮婉與希蠻踏入院落,厚重的院木門在身後自動閉合,發出“哐當”一聲沉悶的聲響。剛一入院,南宮婉便神色一凝,指尖微動,一縷淡青色靈力自指尖縈繞而出,隨即抬手一揮,淡青色靈力驟然擴散,化作一層半透明的光幕將整個院落籠罩其中——正是她修煉多年的得意陣法“清靈隔塵罩”。這光幕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靈光,不僅能完美隔絕外界的神識探查與聲響傳遞,光幕內側還隱有警示符文,一旦有外力觸碰,便會發出細微的靈鳴預警,確保三人談話的絕對私密與安全。
“飛羽,此行恐怕沒這麼簡單。”南宮婉轉過身,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凝重,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萬金閣此次出動的陣容實在太過誇張,一名元嬰後期、四名元嬰中期,再加上七位元嬰初期,這般戰力已然能輕鬆橫掃天南任何一座中等宗門,甚至能與頂尖大宗正面抗衡。他們明面上是邀請我們共探秘境,實則席間處處透著戒備,黃風老怪那看似平和的目光,至少三次暗中探查我們三人的修為氣機,顯然是怕我們三人實力強橫,強壓他們這地頭蛇,搶奪祭壇中的核心寶物。”她心思本就細膩,加之多年修行養成的警惕心,早已將萬金閣眾人的異樣盡收眼底,越想越覺得此行暗藏兇險。
厲飛雨見狀,心中暖意湧動,上前一步輕輕握住南宮婉微涼的手,指尖傳來溫潤細膩的觸感,他語氣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自信:“婉兒不必憂慮。為夫自修煉‘冥王涅盤天功’修成冥王真身後,肉身經涅盤之火反覆淬鍊,堪比上品古寶,神魂更是在冥王之力滋養下達到元嬰後期巔峰極致,尋常元嬰後期修士連我的肉身防禦都無法攻破。放眼整個人界,自認化神以下難逢敵手,萬金閣這些人,還遠未被我放在眼中。”
說到此處,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寒芒,語氣微微沉了下來:“他們若識相,恪守此前約定,安分取寶,那便相安無事,事後各奔東西;如若不然,妄圖背後搞小動作,算計你我……呵呵,屆時便讓他們好好嚐嚐,我厲飛雨的冥王真身與幽冥天火的厲害,知曉我厲飛雨並非可以隨意拿捏之輩。”隨即,他轉頭看向身旁身形魁梧的希蠻,眼神變得嚴肅起來,沉聲吩咐道:“希蠻,三日後出行,你首要任務便是貼身守衛夫人,寸步不離,無論發生何種情況,都要將夫人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萬不可有失。哪怕拼盡你的修為,甚至燃燒本源,也要護住夫人周全,知道嗎?”
希蠻聞言,當即挺直如山嶽般的身軀,胸膛高高挺起,周身狂暴的獸威毫無徵兆地驟然升騰,周圍的空氣都因這股強悍的氣息而微微扭曲,他甕聲甕氣地高聲應道:“是!大長老放心!有我希蠻在,絕不讓夫人受到半點傷害!若有任何宵小之輩敢對夫人出手,我必撕碎了他,讓他神魂俱滅!”十階獸王的強悍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籠罩了整個院落,院牆外的值守弟子都感受到了這股恐怖的威壓,紛紛神色緊張地戒備起來。
南宮婉感受到厲飛雨掌心傳來的溫暖與力量,以及他話語中的絕對自信,心中的憂慮漸漸緩解了大半,她輕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明白輕重,不會給你們添麻煩。我會時刻警惕,必要時也能出手相助。只是萬金閣底蘊深厚,經營多年,必然藏龍臥虎,說不定還有隱藏的底牌未顯露,我們仍需多加提防,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厲飛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滿是寵溺與溫柔:“放心,為夫自有分寸。這三日我們好生休整,各自穩固修為,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同時也熟悉一下天沙大陸的靈氣環境,以最佳狀態應對三日後祭壇之行的未知兇險。”
與此同時,萬金閣分舵最深處的一間絕密密室之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般。密室四壁由重達萬斤的萬年玄鐵鑄就,玄鐵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高階隔絕神識符文,符文間流轉著暗淡的黑光,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靈力波動乃至神魂探查都盡數隔絕,哪怕是化神期修士也無法窺探分毫。黃風老怪端坐主位的黑石座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身前的玄鐵石桌,發出“篤、篤、篤”的輕響,每一聲都像重錘般敲在在場眾人的心絃上。下方兩側依次坐著狂沙真人、漠河上人、李修遠與青易居士四人,四人皆是神色凝重,眉頭緊鎖,各自沉默不語,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忌憚與憂慮。
“諸位,方才宴席之上,厲飛雨與希蠻二人的氣息,你們也該都清晰感受到了吧?”黃風老怪率先打破沉寂,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忌憚與一絲後怕,“那厲飛雨與希蠻,竟皆是元嬰後期巔峰的修為,氣機深不可測到了極點!尤其是厲飛雨,周身靈力內斂得如同深不見底的淵海,老夫方才趁他舉杯飲酒之際,以自身七成神識暗中探查,竟被他體表一層無形的肉膜壁障直接反彈而回,神識還微微受了點震盪!由此可見,此人的肉身強度遠比同階妖獸還要強橫數倍,老夫一人全力以赴,也根本不是其對手;那希蠻身為十階獸王龍化魔蜥,肉身本就強悍無匹,方才他回應厲飛雨時,無意間釋放的那一絲獸威,竟讓我氣血都微微翻騰,經脈隱隱作痛,這等戰力,同樣是塊極難啃的硬骨頭。”
“黃風兄所言極是!”狂沙真人當即附和,眉頭緊鎖得更緊了,手掌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懸掛的黃褐色風沙袋法器,袋身鐫刻的風沙符文因靈力湧動而微微發亮,他語氣帶著幾分驚懼,“那希蠻的威亞太過恐怖,僅僅一絲餘波就讓我神魂都隱隱發顫,若真刀真槍動手,我恐怕連他三招都撐不過去。此去海底祭壇,必然藏有重寶,寶物動人心魄,誰也說不準那厲飛雨會不會見寶起意,不顧此前的約定對我等痛下殺手。一旦他動手,以我們目前的陣容,根本無力抗衡,到時候怕是要落得個身死道消、寶物旁落的下場,我等該如何應對?”
漠河上人也緩緩點頭,語氣凝重到了極點,他周身水汽微微流轉,絲絲縷縷的水霧在他身前凝結成細小的水珠,又緩緩消散,顯然已在暗中調動靈力,時刻保持戒備狀態:“此二人實力深不可測,我們連他們的真實境界底線都無法完全窺探,不得不防。那海底祭壇本是化神期通山猿的領地,祭壇之內必然藏有化神期大能的遺物,甚至可能有突破化神瓶頸的天材地寶、上古功法秘術。這般逆天機緣,足以讓任何修士摒棄一切底線,誰也不敢保證厲飛雨他們能始終恪守約定,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最壞的打算。”
李修遠見狀,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說道:“黃風兄,諸位道友,還請稍安勿躁。厲飛雨此人,我雖接觸不多,但也曾聽聞他在天南的諸多事蹟。他雖所修功法帶些魔韻,卻絕非濫殺無辜的邪道修士。白鹿臺祭告天地、以浩然正氣告慰萬千亡魂,雷霆手段蕩平血影峰、唐家堡、血魔谷三大邪修窩點,拯救了無數修士與凡人,皆是造福天南修士之舉,可見其行事向來有自己的底線與原則。只要我等嚴格恪守此前的寶物分配方案,不率先毀約,不主動招惹他們,厲飛雨想來不至於主動對我們出手。況且,我們萬金閣此前贈與他定靈晶這等重禮,他能復活白鹿前輩我等也功不可沒,於他而言這份大人情他應當會顧及幾分,不會輕易撕破臉皮。”
“老李,你還是太過想當然了!”黃風老怪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與不屑,“修行之路本就是大道爭鋒,弱肉強食,能登臨元嬰後期巔峰這等境界的修士,哪有甚麼絕對的良善可言?所謂的底線與原則,不過是利益尚未達到讓他動心的閾值罷了!一旦祭壇中出現足以讓他突破化神的至寶,別說一份定靈晶的人情,就算是更大的恩情,他也未必會放在眼裡!”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周身散發出一股狠厲的氣息,語氣斬釘截鐵:“當然,此行我們的首要目的是祭壇中的寶物,不到萬不得已,不必主動招惹他們,以免兩敗俱傷,讓他人漁翁得利。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必須提前備好萬全後手,以防不測,只有這樣才能在突發狀況下掌握主動權。”
說到這裡,黃風老怪緩緩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出了早已在心中盤算許久的計劃:“屆時若真撕破臉皮,老夫親自出手,以我壓箱底的‘風沙煉獄’神通全力催動,形成百里風沙領域困住厲飛雨,這神通不僅能阻礙他的行動,還能侵蝕他的靈力,儘可能將其拖入纏鬥之中,至少要牽制他一炷香時間,為你們爭取機會;狂沙、漠河,你二人攜青易居士、修遠老弟,四人合力佈下‘四象困龍陣’,此陣專克妖獸,能借助四方靈力形成困縛領域,牢牢牽制住那隻龍化魔蜥,絕不可讓其衝破陣法馳援厲飛雨;另外七位元嬰初期的長老,提前備好‘困神鎖魂陣’的陣盤與靈石,一旦開戰,便趁厲飛雨與希蠻被牽制的間隙,全力催動陣法突襲南宮婉!南宮婉是厲飛雨的道侶,他對其極為看重,只要將南宮婉掌控在手中,厲飛雨便會投鼠忌器,自會受我等桎梏,到時候祭壇寶物的分配,便由不得他做主了!屆時大家未曾真正生死搏殺,也可為之後雙方和氣收場計!”
此言一出,密室之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剩下眾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這個計劃陰險狠辣,卻又精準無比地抓住了厲飛雨的軟肋,堪稱釜底抽薪之計。在場幾人皆是浸淫修仙界數百年的老手,自然清楚此計的可行性與狠辣之處,一旦實施,厲飛雨大機率會陷入被動。
“希望此等手段不要用上才是。”李修遠神色複雜,再次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與糾結。他雖不認同主動暗算盟友的做法,覺得有失公允,但也明白黃風老怪的顧慮並非多餘,修仙界本就弱肉強食,秘境之中更是利益至上,一旦發生衝突,便是生死相向,容不得半分仁慈。
狂沙真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光芒,緩緩點頭,語氣堅定:“黃風兄考慮周全,此事關乎我萬金閣未來數千年的氣運,絕不容有失,必須做萬全準備。若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如此行事了。”漠河上人也隨之頷首,語氣冰冷刺骨,沒有絲毫感情:“修仙之路,本就沒有絕對的對錯,唯有生存與利益最為重要。若真到了那一步,無需有任何顧忌,全力出手便是,切不可心慈手軟。”青易居士沉吟片刻,想起自己在亂星海多年的生存法則,弱肉強食本就是常態,也預設了這個計劃,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密室之內的氣氛愈發壓抑沉悶,黑色玄鐵牆壁上的符文光芒愈發暗淡,一股無形的殺機在眾人之間悄然瀰漫、升騰。一場暗流湧動的博弈,已在無形之中悄然展開,三日後的海底祭壇之行,註定不會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