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色氣牆即將觸及南宮婉的瞬間,一道溫潤卻帶著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小黑!你要幹嘛!”
正是傳功完畢的明音仙子殘魂。她的虛影重新凝聚,周身月華般的柔光暴漲,硬生生將逼近的墨煞之氣逼退數尺。原本殺氣騰騰的墨蛟,聽到這聲呼喚,龐大的身軀猛然一頓,豎瞳中的殺意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明顯的忌憚與遲疑,周身狂暴的氣息也收斂了大半。
“主人……”墨蛟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不甘,卻不敢有半分不敬,“此女與我後裔有生死大仇,當年我後裔慘死於她與同伴之手,今日既然遇上,我必為後代報仇雪恨!您容我殺了這賤人,日後我再為您尋一處有緣人,傳承您的衣缽!”
明音仙子輕嘆一聲,虛影緩緩飄至墨蛟與南宮婉之間,眉眼間滿是無奈:“小黑,你隨我多年,應知我立傳承的本意是護持正道,而非濫殺。此女既為有緣人,便是天意所歸。何況當年之事,未必是你想的那般簡單,何必執念於復仇?”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明音仙子苦口婆心勸說,從傳承的意義說到因果輪迴,試圖打消墨蛟的殺心。可墨蛟對後代的執念極深,無論明音如何勸說,它豎瞳中的殺意始終未曾完全消散,只是礙於主人的情面,沒有立刻動手。
也就在此時,南宮婉從傳承的沉浸中轉醒。她剛消化完完整版《素女輪迴訣》的核心奧義,還未及欣喜,便被殿內凝重的氛圍與墨蛟冰冷的注視驚得心頭一沉。無需多問,她已然明白自己陷入了絕境。面對墨蛟的復仇之意,她辯無可辯——當年斬殺那隻二階小墨蛟,的確是她、厲飛雨與韓立三人聯手所為,其中兩人是她的夫妻,另一人是丈夫的生死兄弟,這份因果,她根本無法推脫。
南宮婉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神色平靜地看向墨蛟與明音仙子,緩緩開口:“仙子,墨蛟道友,當年之事,晚輩不敢隱瞞。彼時我與夫君厲飛雨、道友韓立誤入血色禁地歷練,你後裔主動襲擊我等,我等為求自保,才出手將其斬殺,並非有意尋釁。”她坦然迎上墨蛟的目光,“此事雖事出有因,但畢竟傷及道友後裔性命,晚輩願承擔相應後果,只是還請道友容我說明緣由。”
明音仙子也在一旁幫腔勸慰:“小黑,你聽清楚了?此女並非故意殘殺你後裔,而是自保之舉。因果迴圈,本就如此,何必揪著不放?”
墨蛟沉默良久,周身的墨煞之氣微微波動,顯然內心也在掙扎。它雖餘恨難消,但明音仙子的面子終究不能不給——它雖是上古靈獸,如今已達半步化神境界,即便當今人界的化神修士親臨,它也未必不敢伸量一二,可明音仙子是它的舊主,這一縷殘魂對它而言,是過往歲月僅存的念想。
片刻後,墨蛟終於開口,語氣冰冷依舊:“主人的面子,我不能不給。但殺我後裔之仇,我也無法釋懷。我雖是主人的靈獸,本當追隨主人的傳人,可你殺我後裔,我絕不可能追隨自己的仇人,這是其一。”它的豎瞳死死鎖定南宮婉,“其二,要我放棄此仇也可以,你需接我三招。三招之內,你若不死,我們之間的仇怨,便一筆勾銷。你放心,你不過元嬰初期修為,我會壓制境界與你對決,你也可以找幫手,或是動用任何法寶,我絕不反悔。”
南宮婉聽得冷汗直冒,心頭瞬間沉到了谷底。她很清楚,半步化神強者即便壓制境界,其戰力也絕非普通元嬰修士所能比擬,這三招之約,看似公平,實則與要她的性命無異。
明音仙子的殘魂也陷入了默然。她自然知曉這三招之約的兇險,可她也明白,墨蛟能提出這樣的條件,已經是極限,完全是看在她的面子上。若是再勸說,以墨蛟的性子,恐怕連她這一縷殘魂都不會給面子——以墨蛟如今的實力,收拾她這縷殘存的殘魂,不過是順帶手的事情。
南宮婉咬緊牙關,正欲開口答應這兇險的三招之約,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從秘殿之外傳來,穿透重重阻礙,清晰地迴盪在殿內:“墨蛟道友,三招之約,何須勞煩內子?我來接道友高招,可好!”
那道聲音如同穿透烏雲的陽光,瞬間擊碎了南宮婉心中的絕望。是飛雨!他來了!南宮婉緊繃的身軀驟然一鬆,緊繃的嘴角微微顫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熱意。方才被絕望籠罩的心臟,此刻如同被暖流包裹,瞬間鮮活起來。可轉念一想,墨蛟乃是半步化神的上古靈獸,實力深不可測,即便飛雨實力精進,正面抗衡也兇險萬分,一絲難以抑制的擔憂又悄然爬上心頭,讓她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向前邁出半步,目光死死盯著秘殿入口,既期待又忐忑地等待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話音未落,一道漆黑的流光便如同鬼魅般掠過秘殿入口,悄無聲息地落在南宮婉身前,將她護在身後。那正是厲飛雨以神魂操控的飛天夜叉——它身形高達三丈,軀體由九具殘缺的魔屍拼接而成,腐爛的血肉相互交織,裸露的骨頭上纏著發黑的筋絡,彷彿還在微微蠕動;周身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黑色死氣,死氣中夾雜著刺鼻的腐臭與血腥,讓人聞之慾嘔;頭顱是數張猙獰的面容疊加而成,七竅中流淌著墨綠色的腐液,滴落在潔白的玉磚上,瞬間腐蝕出滋滋作響的深坑,冒出黑色的濃煙;一雙空洞的眼窩中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目光掃過之處,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兇戾,彷彿能將人的神魂都吞噬殆盡。它沒有雙腿,而是以一團濃郁的死氣託著軀體滑行,移動時毫無聲響,卻自帶一股從地獄爬出的陰森氣息,僅僅是矗立在那裡,便讓整個秘殿的溫度都驟降幾分。
飛天夜叉剛一落地,便緩緩抬頭,空洞眼窩中的鬼火驟然暴漲,周身的死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四周擴散,與墨蛟散發的墨煞之氣狠狠撞在一起!“轟——”一聲無形的巨響在秘殿內炸開,兩股恐怖的氣息相互碾壓、吞噬,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瞬間席捲整個秘殿。原本就佈滿裂痕的玉磚瞬間崩碎,碎石漫天飛舞;頂部剩餘的夜明珠劇烈搖晃,瑩白的光芒在兩種氣息的衝擊下忽明忽暗,數顆夜明珠不堪重負,直接碎裂成粉末;兩側殘存的石俑碎片被氣浪掀飛,撞在殿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明音仙子的殘魂虛影都忍不住微微晃動,周身的月華柔光黯淡了幾分,顯然在這兩股強橫氣息的碰撞下,連她的殘魂都受到了波及。
秘殿內的空間彷彿被這兩股氣息凝固,空氣變得粘稠而沉重,南宮婉只覺得胸口發悶,呼吸困難,體內的靈力都難以順暢運轉,心神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陣陣震顫。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運轉剛剛得到的完整版《素女輪迴訣》靈力,才勉強穩住身形。而墨蛟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豎瞳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警惕,隨即化為濃濃的不屑與殺意。它周身的墨煞之氣暴漲幾分,如同黑色的巨浪般朝著飛天夜叉碾壓而去,口中發出低沉的咆哮:“哼,區區一具魔屍傀儡,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看來,今日不僅要報殺我後裔之仇,還要清理掉你這汙穢之物!”
面對墨蛟狂暴的氣息碾壓,飛天夜叉毫無懼色,空洞的眼窩中鬼火跳動,周身的死氣凝聚成一道黑色的光盾,穩穩擋住了墨煞之氣的衝擊。它微微俯首,彷彿在聆聽神魂傳來的指令,隨即猛地抬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沉嘶吼,死氣翻湧間,竟帶著一股隱隱抗衡墨蛟的威勢。顯然,厲飛雨雖未親臨,卻透過神魂操控,將飛天夜叉的戰力發揮到了極致。
一旁的明音仙子殘魂,在看清飛天夜叉的形態與氣息後,虛影驟然一凝,眉眼間浮現出濃濃的震驚與厭惡。她本是護持正道的上古修士,畢生最忌邪祟之物,而眼前這飛天夜叉,由九具魔屍拼接而成,周身死氣繚繞,邪異至極,顯然是魔道中極為陰毒的煉製之物。明音仙子心中瞬間升起一股悔意:難道我竟看錯了人,將師門傳承給了一個與邪魔為伍的女子?她看向南宮婉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審視與失望,暗自思忖:此女若與這等邪物的操控者結為道侶,心性恐怕也難稱正道,我這傳承,莫不是給錯了?
南宮婉何其敏銳,瞬間便察覺到了明音仙子神色的變化與目光中的疏離。她心中一緊,知曉明音仙子定是誤將飛天夜叉當作了飛羽為非作歹所煉製的邪物,連忙上前一步,對著明音仙子躬身行禮,語氣誠懇地解釋道:“仙子息怒,您莫要誤會。這飛天夜叉所用的魔屍,並非厲飛雨濫殺無辜所得,而是昔日他為剷除為禍天南一方的魔道大派‘鬼靈門’時,從該派門主手中繳獲的九具元嬰魔屍。這些魔屍本就是鬼靈門修士或是殘害同道、或是以門內已故長老煉製而成,厲飛雨將其斬殺後,為不讓魔屍繼續為禍,才將其融合煉製成飛天夜叉,用以鎮壓魔物、守護宗門。”
她頓了頓,眼神堅定地補充道:“厲飛雨所修功法雖涉及陰冥一道,看似偏向魔功,但其心向正道,一身浩然之氣做不得假。他駐守邊境,斬殺慕蘭法士無數,護得天南修士平安,絕非與邪魔同流合汙之輩。”
明音仙子聞言,眼中的失望稍稍褪去,卻仍有幾分疑慮。她沉默片刻,緩緩將一縷神念探出,朝著飛天夜叉籠罩而去。果然,在飛天夜叉那濃郁的死氣之下,她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縷附著其上的神魂氣息——那氣息雖帶著陰冥功法的晦澀,卻澄澈純粹,不含半分濫殺無辜的兇戾,反而透著一股守護蒼生的浩然與宏大,與尋常魔道修士的陰邪神魂截然不同。
明音仙子的殘魂微微頷首,心中的疑慮徹底消散。她看向南宮婉的目光重新變得溫和,輕聲道:“是我失察了。你所言不虛,此子神魂清正,浩然之氣沛然,雖修異功,卻有正道之心。這飛天夜叉雖形態邪異,卻是以惡制惡的產物,算不得為非作歹之物。”
與此同時,秘殿之外,山谷中的厲飛雨正全力催動冥君法相,雙手死死撐住封印縫隙,金黑靈光源源不斷地湧出,抵擋著封印越來越強烈的反噬之力。他的神魂一部分附著在飛天夜叉身上,清晰地感知到秘殿內的兇險對峙,心中的擔憂更甚,卻也只能強自鎮定——他必須守住封印縫隙,既是為南宮婉守住退路,也是為了防止禁地內的兇險氣息外洩,波及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