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婉身形穿過封印縫隙,瞬間被濃郁的血色霧氣包裹。霧氣中靈氣精純卻帶著幾分駁雜,還有淡淡的兇戾之氣縈繞鼻尖,與當年她踏入此地時的景象幾乎別無二致,只是更顯沉寂——想來是這些年再無修士闖入,禁地內的妖獸也少了幾分躁動。
她運轉體內冰系靈力,周身泛起一層淡藍色的靈光,將血色霧氣隔絕在外,腳下步伐不停,循著記憶中的方向疾馳而去。沿途偶爾能見到當年歷練者殘留的骸骨,還有被妖獸撕碎的衣物碎片,無聲訴說著此地的兇險。不過半個時辰,一座隱沒在血色霧氣深處的地宮石門便出現在眼前。
石門高達十餘丈,通體由青黑色的玄鐵石打造,上面鐫刻著繁複的雲紋與星辰軌跡,正中央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凹槽,凹槽周圍環繞著“明音遺澤,有緣者得”八個篆字。正是當年她未能深入的地宮秘殿。
南宮婉眼中閃過一絲欣喜,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瑩白色的玉佩——這是當年她從秘殿外圍撿到的信物,如今想來,正是開啟石門的鑰匙。她將玉佩嵌入凹槽,“咔噠”一聲輕響,玉佩與凹槽完美契合,石門上的雲紋瞬間亮起柔和的白光,血色霧氣在白光的照射下紛紛退散。
“轟隆隆——”
厚重的石門緩緩向兩側開啟,一股更為精純的靈氣從殿內湧出,夾雜著淡淡的檀香,與外界的兇戾氣息截然不同。南宮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緩步踏入秘殿之中。
殿內寬敞明亮,頂部鑲嵌著數十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瑩白的光芒傾瀉而下,將殿內映照得如同白晝,連玉磚縫隙中的塵埃都清晰可見。地面鋪著潔白的羊脂玉磚,光可鑑人,兩側矗立著形態各異的石俑,皆是手持長劍、身姿挺拔的女修模樣,神色肅穆如霜,周身隱隱縈繞著微弱的靈氣波動,彷彿千百年間始終在此堅守,守護著殿內的核心。殿內最深處,一座白玉高臺凌空而立,臺身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臺上雲霧繚繞,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虛影懸浮其上——她身著一襲流光溢彩的素白道袍,袍角繡著淡金色的流雲紋與曼陀羅花,隨著虛影晃動,紋路間似有細碎的靈光流轉。髮髻高挽,一支羊脂白玉簪斜插其上,流蘇輕垂,襯得面容清麗絕塵,眉眼間帶著歷經歲月沉澱的溫婉與悲憫。虛影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月華般的柔光,將周遭的空氣都滌盪得純淨無比,那股溫潤的氣息,與禁地的兇戾格格不入,正是上古修士明音仙子的殘魂。
“有緣人,終於等到你了。”明音仙子的聲音響起,如同山澗清泉滴落磐石,輕柔卻帶著穿透神魂的溫潤之力,緩緩在殿內迴盪,落在耳畔,竟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靜下來。
南宮婉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行禮:“晚輩南宮婉,見過明音仙子。”
“無需多禮。”明音仙子微微一笑,虛影微微晃動,“此地乃我隕落之地,亦是我師門傳承所在。你能來到此處,便是與我師門有緣。我觀你體內靈力,修煉的竟是殘缺版《素女輪迴訣》?”
提及功法,南宮婉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正是。晚輩所得功法殘缺不全,雖修行速度較快,卻需承受輪迴之苦,時而化為女童,時而散功跌落煉氣期。晚輩師姐曾趁我散功之際將我制住,險些迫我嫁與他人。”
“可憐,可憐。”明音仙子輕嘆一聲,“此功法本是我師門核心傳承,講究輪迴生滅,圓滿無瑕。殘缺版竟讓你受此苦楚。今日你既來此,便是天意,我將完整版《素女輪迴訣》傳於你,助你補全功法,擺脫輪迴之困。”
話音剛落,明音仙子的虛影便化作一道白光,朝著南宮婉眉心飛來。南宮婉不敢怠慢,連忙收斂心神,全力接納這道白光。白光入體的瞬間,無數玄奧的功法口訣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識海,遠比她之前修煉的殘缺版詳盡百倍,不僅補全了輪迴功法的核心奧義,還記載著諸多配套的秘術。
南宮婉心中狂喜,連忙盤膝坐下,運轉靈力,開始消化吸收這完整版的傳承。殿內的精純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體內,滋養著她的經脈與丹田,原本因功法殘缺而略顯駁雜的靈力,也漸漸變得純淨起來。
然而,就在南宮婉全身心投入傳承之時,秘殿深處的一處水潭中,突然傳來“咕嘟”一聲沉悶的巨響。這水潭位於秘殿最幽暗的角落,潭面廣闊,潭水漆黑如墨,濃稠得如同凝固的硯汁,常年不涸,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黑色霧氣,正是上古墨蛟的沉睡之地。當年,這墨蛟生產完小墨蛟後,便沉入潭底陷入沉睡,依靠禁地內隔絕外界的空間壁壘與濃郁到化液的靈氣維持生機,一睡便是數百年。
墨蛟本是上古靈獸,壽元悠長,再加上血色禁地空間特殊,不受外界歲月侵蝕,它竟沉睡至今,不僅沒有壽元耗盡,反而因常年沉眠,氣息愈發強橫。此刻,南宮婉身上散發出的《素女輪迴訣》靈力,以及她體內隱隱殘留的、當年斬殺二階小墨蛟時沾染的一絲因果氣息,如同鑰匙般,喚醒了沉睡中的墨蛟。
下一刻,水潭中的墨色潭水驟然沸騰起來,“咕嘟咕嘟”的氣泡瘋狂湧出,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潭水如同被巨力攪動的墨汁,掀起十餘丈高的黑色水浪,水花四濺間,一股濃郁的腥臭黑霧從潭底升騰而起,瞬間瀰漫了大半個秘殿。一道遮天蔽日的龐大黑影從潭底緩緩升起,那是一條體型遠超尋常蛟龍的上古墨蛟——體長足有五十餘丈,堪比一座小山,周身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鱗片,每一片鱗片都有磨盤大小,邊緣鋒利如刀,泛著冷冽的烏金色光澤,陽光(夜明珠之光)照在上面,竟折射出詭異的暗紫色寒芒。它頭部生有兩隻粗壯彎曲的黑色尖角,角上佈滿了深褐色的玄奧紋路,紋路間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黑色煞氣;一雙燈籠大小的眼睛原本是渾濁的灰色,此刻驟然睜開,瞳孔緩緩收縮成豎線形,漆黑的瞳孔中閃爍著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萬年玄冰雕琢而成;嘴角兩側露出數根尺許長的鋒利獠牙,泛著森寒的光澤,呼吸間,黑色的霧氣從口鼻中噴薄而出,落在玉磚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墨蛟口中傳出,如同萬年玄冰碎裂,又似驚雷滾過地底,並非震耳欲聾,卻帶著穿透神魂的寒意與上古靈獸的恐怖威壓。整個秘殿都在劇烈震顫,頂部的夜明珠紛紛搖晃,數顆不堪重負的夜明珠直接碎裂,瑩白的光芒驟然黯淡;兩側的石俑在威壓之下,“咔嚓咔嚓”聲不絕於耳,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隨即轟然崩塌,化為一堆碎石。它的感知極為敏銳,尤其是蛟龍一族特有的因果天賦,讓它隔著數丈距離,便清晰地察覺到,眼前這接受傳承的女修體內,縈繞著一絲屬於自己直系後裔的生死因果——那是血脈相連的羈絆被斬斷後,殘留的無法磨滅的印記。
當年它生產後沉睡,未能護住自己的後代,心中本就有憾。如今感知到這股因果氣息,沉睡多年的憤怒與不甘瞬間被點燃。它本是明音仙子留下的護導獸,負責守護傳承,篩選有緣人,亦是傳承的遺寶之一。可後代的血海深仇,讓它無法再保持平靜。
墨蛟緩緩遊動,龐大的身軀在秘殿內盤旋,每一次擺動,都讓地面劇烈震顫,玉磚碎裂之聲此起彼伏。它周身散發出的濃郁黑色氣息愈發狂暴,這並非普通的妖氣,而是它修煉數百年的墨煞之氣,凝聚如實質,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渲染得濃黑如墨,彷彿連光線都被吞噬。這墨煞之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漸漸形成一道數丈高的黑色氣牆,帶著腐蝕萬物的恐怖力量,朝著正在接受傳承的南宮婉碾壓而去。
黑色氣牆所過之處,殿內的玉磚都被腐蝕出細小的坑洞,兩側的石俑也在墨煞之氣的侵蝕下,紛紛開裂、崩塌。南宮婉此刻正處於傳承的關鍵時期,心神完全沉浸在功法口訣之中,對外界的危險毫無察覺。濃郁的黑色氣息越來越近,眼看就要將她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