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婉聞言,懸著的心稍稍落地,眉宇間的焦急褪去幾分,隨即盤膝穩穩坐下。她指尖凝起一縷瑩潤如月華的精純靈力,這靈力帶著《素女輪迴訣》特有的溫潤生機,流轉間泛著淡淡的白光。她動作輕柔地將指尖點在飛天夜叉殘破的頭顱上,生怕驚擾到與傀儡相連的厲飛雨神魂。這縷靈力裹挾著她細膩的神魂之力,如同涓涓細流般,順著飛天夜叉體內潛藏的神魂絲線,緩緩滲入秘殿外厲飛雨的神魂之中。“飛雨,我已無礙,你莫要勉強支撐,神魂受創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會留下病根,我用《素女輪迴訣》的生機幫你溫養片刻。”溫柔的神魂意念伴隨著純淨的靈力一同湧入,厲飛雨只覺得腦海中撕裂般的劇痛如同被溫水沖刷般漸漸緩和,原本紊亂如亂麻的神魂也一點點安定下來,先前強提的那口氣終於順暢了些,他虛弱地靠在封印旁的巖壁上,低聲回應,語氣中滿是安心:“好,有勞婉妹。”
就在南宮婉專心溫養厲飛雨神魂之際,明音仙子的殘魂緩緩飄了過來,她的虛影如同被風吹拂的薄霧,飄動間沒有絲毫聲響,周身的月華柔光雖依舊黯淡,卻比先前多了幾分融融暖意。她目光落在相互扶持、彼此牽掛的二人身上,眼底翻湧著讚許與欣慰,輕聲開口,聲音溫和如春風:“厲小友護妻之心,天地可鑑,為了傳人不惜以身涉險,神魂受創也未曾退縮,能做到這份上,實屬難得。你二人歷經生死兇險,卻始終堅守本心,不逞兇、不濫殺,這份心性,配得上我的傳承,也配得上這世間正道。”話音未落,她抬手輕輕一點,一道瑩白色的光團從虛幻的身影中飛出,光團流轉著純淨的靈氣,緩緩落在南宮婉面前的地面上,沒有絲毫聲響。
“此乃我師門至寶‘輪迴玉’,你且細看。”明音仙子溫和示意,瑩白光團散去,露出一枚通體瑩白、溫潤通透的玉佩,玉佩上雕刻著繁複的輪迴紋路,紋路間流轉著淡淡的生機,“此玉可滋養神魂、穩固修為,更能在你修煉《素女輪迴訣》時,引動天地間的輪迴之力,輔助你感悟輪迴奧義,今日便贈予你,助你精進修行。”她又抬手一點,一個小巧的玉瓶隨之出現,落在輪迴玉旁,“另外這瓶‘凝神丹’,乃是我當年以多種天材地寶煉製而成,共三枚,每一枚都能快速修復神魂創傷,正好給厲小友療傷,可助他儘快恢復神魂本源。”明音仙子頓了頓,再添一枚漆黑如墨、卻不沾絲毫戾氣的珠子,“還有這枚‘墨魂珠’,採自極北之地的墨魂石核心,能安撫兇戾之氣、滋養魔修或魔屍本源,或許對修復你這受損嚴重的魔屍傀儡有用。”
南宮婉見狀,連忙收起靈力,起身對著明音仙子的殘魂深深躬身行禮,神色恭敬而感激:“多謝明音仙子厚贈!這些寶物對我夫婦二人而言,皆是雪中送炭,晚輩感激不盡!”厲飛雨也透過飛天夜叉的神魂聯絡,清晰地感知到這幾樣寶物的不凡,心中滿是動容,連忙透過神魂傳來鄭重的謝意:“多謝明音仙子慷慨相贈,晚輩厲飛雨,感激不盡!”
而一旁的墨蛟,目光死死盯著明音仙子虛弱的虛影,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鱗甲相互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先前縈繞周身的兇戾之氣徹底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愧疚與難以掩飾的不捨。它碩大的頭顱緩緩低下,長長的龍鬚無力地垂落,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與哽咽:“主人……屬下懇請您,解除與這位傳人的主僕契約。”
此言一出,南宮婉與厲飛雨皆是一愣,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他們本以為墨蛟雖放下仇怨,卻未必會輕易放棄與明音仙子相關的契約。墨蛟感受到兩人的目光,卻並未抬頭,繼續低聲說道:“屬下如今已是十級大妖,半步化神的修為,若要強行掙脫這契約,並非難事。但屬下是您從一枚冰冷的蛟龍卵親手孵化,一點點餵養長大,相伴千餘年歲月,您將我從懵懂無知的幼蛟,悉心教導、全力培養成如今的十級大妖,這份養育之恩、教導之情,屬下永世不忘。我絕不想以強行掙脫的方式,破壞我們之間千餘年的情分。如今殺裔之仇已了,屬下也無心再守護這份傳承,只求主人解除契約,讓屬下自在離去,也好緬懷您的恩情。”
明音仙子看著墨蛟低垂的頭顱,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悵然與懷念,彷彿回憶起了千餘年相伴的歲月,隨即輕嘆一聲,聲音中帶著幾分釋然:“你我相伴千年,朝夕相處,我豈會不知你的心思。你執念復仇,並非本性惡劣,只是太過看重血脈親情罷了。如今你既已放下執念,不再遷怒於人,又不願再受契約束縛,嚮往自在,我便遂了你的願,也不枉我們相伴一場。”說罷,她指尖凝出一道淡金色的靈光,這靈光純淨而溫和,沒有絲毫攻擊性,輕輕一點,便精準地落在墨蛟的額頭上。
墨蛟只覺得神魂中那道束縛了自己千餘年的靈契痕跡,如同冰雪遇上暖陽般瞬間消融,渾身驟然一輕,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可還未等它心中湧起輕鬆之感,便見明音仙子的虛影開始變得愈發透明,周身的月華柔光如同退潮般一點點消散,原本就虛幻的身影,此刻幾乎要與空氣融為一體。“主人!”墨蛟驚呼一聲,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一步,巨大的腳掌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眼中滿是惶恐與不安,豎瞳死死盯著明音仙子的虛影,生怕她下一刻便會徹底消失。
“我本就是一縷殘魂,全靠禁地的靈力與傳承的力量支撐至今。”明音仙子的聲音漸漸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先前為你抵擋墨煞毒霧侵蝕,已耗損不少神念,方才又耗費神念贈出寶物、解除契約,如今神念已然耗盡,已是強弩之末,再也支撐不住了。”她的目光掃過墨蛟,帶著最後的叮囑:“小黑,莫要再執念過往的恩怨與得失,好好活下去,活出自己的自在……南宮婉,我的傳承便正式託付給你了,望你堅守正道,懲惡揚善,不負我的期望,不負這傳承的使命……”話音落下的瞬間,明音仙子的虛影徹底消散在禁地的虛空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檀香,在空氣中縈繞不散,彷彿是她存在過的最後痕跡。
“主人——!”墨蛟發出一聲悲痛欲絕的嘶吼,聲音響徹整個秘殿,帶著撕心裂肺的悔恨與痛苦,秘殿的巖壁都被這嘶吼聲震得微微顫抖,碎石簌簌落下。“都怪我!都怪我!若不是我執著復仇,非要與他們死磕到底,主人也不會為了護著我們、為了幫我解除契約而耗損神念,更不會徹底消散!是我害了主人!是我對不起主人!”它龐大的身軀蜷縮在地,巨大的頭顱埋在爪子裡,豎瞳中湧出渾濁的淚水,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滾落,滴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個深深的小坑,濺起細小的水花。
南宮婉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唏噓與感慨,千餘年的相伴之情,終究是難以割捨。她輕輕走上前,聲音放得極柔,生怕驚擾到沉浸在悲痛中的墨蛟:“墨蛟道友,你莫要太過自責。明音仙子一定很珍惜你們之間千餘年的情誼,她既然願意主動為你解除契約,甚至不惜耗損神念,便絕不會怪你。此番之事,起因終究是我等與你後裔的因果糾葛,要說錯,也是我們當年闖入禁地、與你後裔動手在先,要說責任,我們也難辭其咎。不知墨蛟道友可有去處?若是沒有合適的落腳之地,可隨我夫婦二人返回宗門暫居,我宗門內恰好有一頭十級天生石龍,性情溫和醇厚,不喜爭鬥,或許道友可與它交友相伴,也能少些孤寂。”
墨蛟猛地抬起頭,眼中的淚水尚未乾涸,龐大的身軀驟然泛起一層黑色的靈光,靈光流轉間,身形快速縮小,片刻後便化作一名身著玄色錦袍的俊美男子。他面容冷峻,劍眉星目,膚色白皙,只是眉宇間還帶著未散的悲慼,眼眶通紅,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顯得有些反差。他傲嬌地揚起下巴,刻意板起臉,聲音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我要你管啊!我自有去處,不勞你們費心!”話雖如此,他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明音仙子消散處的虛空,將那一縷縈繞不散的淡淡檀香與殘留的微弱靈光,小心翼翼地收入一枚貼身佩戴的黑色玉佩中——這枚玉佩是明音仙子當年贈予他的,如今成了他唯一能珍藏的主人遺物。
南宮婉見狀,知曉他性情傲嬌,便不再多言,與厲飛雨透過神魂簡單溝通了幾句,告知他明音仙子消散、墨蛟化形的情況。隨後,她取出明音仙子贈予的墨魂珠,這枚黑色的珠子入手溫潤,沒有絲毫戾氣,她輕輕將珠子放在飛天夜叉殘破的軀體上。墨魂珠剛一接觸飛天夜叉,便散發著柔和的黑光,這黑光如同活水般緩緩滲入飛天夜叉體內,一點點滋養著它殘破的魔骨與受損的本源。做完這一切,南宮婉與厲飛雨的神魂意念達成共識,兩人對著明音仙子消散的方向,深深躬身祭拜,神色肅穆而恭敬,以此緬懷這位慷慨贈寶、堅守正道的上古仙子。黑衣男子形態的墨蛟也站在一旁,不再傲嬌,默默垂淚,神色肅穆,對著虛空深深鞠躬,以此送別自己的主人。
祭拜完畢,南宮婉直起身,對著秘殿外的厲飛雨傳音道:“飛雨,我們走吧。”厲飛雨應了一聲,強撐著受損的神魂,繼續操控著冥君法相,牢牢穩住封印縫隙,確保通道安全,讓南宮婉先行走出。南宮婉小心翼翼地抱起飛天夜叉殘破的軀體,生怕碰壞了它正在被滋養的部位,快步朝著秘殿外走去。黑衣男子緊隨其後,指尖緊緊攥著盛有主人靈光的黑色玉佩,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腳步緩慢,一步三回頭,目光中滿是對這片禁地、對主人消散之地的不捨與眷戀。
三人一前一後走出血色禁地,踏入外界山谷的瞬間,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與禁地內沉悶壓抑的氣息截然不同。厲飛雨這才鬆了口氣,再也支撐不住冥君法相的消耗,將其緩緩收回,身形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幸好及時穩住了腳步。他不敢耽擱,連忙取出明音仙子贈予的凝神丹,倒出一枚放入口中,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精純的藥力瞬間擴散開來,順著喉嚨湧入體內,快速滋養著受損的神魂。他運轉靈力引導藥力流轉,片刻後便覺得神魂的劇痛減輕了不少。隨後,他抬手一招,將南宮婉懷中的飛天夜叉收入自己早年奪自鬼靈門的古寶陰風旗中蘊養——這陰風旗本就擅長滋養陰邪與魔屍類寶物,正好適合修復飛天夜叉。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頭看向身旁的黑衣男子,眼神平靜卻帶著幾分瞭然——他自然知曉這俊美黑衣男子,便是那十級墨蛟所化。
厲飛雨此番分魂被墨蛟重創,神魂本源受損,本就心情不爽,如今見這墨蛟化形後竟一路尾隨而來,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當即皺起眉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帶著幾分不悅與警惕,冷著臉瞪了過去。黑衣男子感受到他冰冷的目光,也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狠狠回瞪一眼,眼角的淚痕尚未完全乾涸,睫毛上還殘留著細小的淚珠,卻依舊擺出一副桀驁不馴、生人勿近的模樣,彷彿方才那副悲痛欲絕、脆弱無助的模樣從未出現過,全然一副“我跟著你,但我不欠你”的傲嬌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