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語森林正在變得安靜。
蟲鳴停了、飛鳥驚起,頭也不回地向遠處逃去、野兔縮回洞裡,再也沒有出來。
風起地的巨樹下,落葉無風自動,向四周散開。松鼠同時停下動作,轉頭望向同一個方向,然後逃向樹冠深處。
摘星崖的山坡上,塞西莉亞花反常地盛開——那種盛開裡帶著絕望的氣息,花瓣邊緣已經開始捲曲。
果酒湖的水面異常平靜,沒有波浪,沒有漣漪,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天空中正在蔓延的灰雲。
清泉鎮口空無一人。杜拉夫握著弓站在家門口,臉色蒼白。身後,他的妻子緊緊抱著孩子,躲在門框後面,一聲不吭。
奔狼領的狼群停止了嗥叫。領頭的狼王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身後的狼群緊緊擠在一起,耳朵向後貼著腦袋。
明冠峽的風停了。那些終年不息的風,此刻完全凝固。遺蹟守衛的獨眼突然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熄滅。
風嘯山脈的哨塔裡,那口幾十年沒響過的鐘突然自己響了——一聲,兩聲,三聲,然後戛然而止。
龍脊雪山的山腰,灰色的霧氣正在向上蔓延。一隻雪狐從洞穴裡探出頭,嗅了嗅空氣,然後猛地縮回去。
天空中,裂隙停止了擴張。
所有的聲音同時消失了。
那些獸爪踏地的聲音,那些鎧甲移動的聲音,那些呼吸噴出的聲音——所有的一切,在一瞬間歸於寂靜。
天地之間,只剩下絕對的、死一般的沉默。
五百年前的災難,即將再次重演。
......
短暫的沉寂後,世界碎裂了。
沒有徵兆,沒有過渡——死寂在一瞬間被撕成碎片。
第一聲嗥叫從低語森林響起,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眨眼間匯成鋪天蓋地的聲浪。獸境獵犬從樹影中湧出,黑色的潮水漫過枯萎的草地,衝向果酒湖岸。黯色空殼的方陣開始移動,整齊劃一,每一步踏下都讓大地震顫。深淵法師升上半空,法杖尖端的光芒連成一片,像無數只睜開的眼睛。
它們衝出來了。
從每一道裂隙,從每一片陰影,從每一個角落——魔物如同發瘋一般湧向蒙德,湧向這片剛剛經歷過戰火的土地。它們要撕碎它,啃噬它,把它變成五百年前那副模樣。
鍊鐵區的鍛錘砸在一半,停住了。
舒茨抬起頭,望著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潮。學徒躲在他身後,牙齒打顫,說不出話。
獵鹿人餐館門口,莎拉手裡的勺子掉在地上。
廣場上的鴿子還沒來得及飛起,就僵在原地。
城牆上的哨兵張開了嘴,號角湊到唇邊,卻沒有吹響——他不知道吹響還有甚麼意義。
因為太多了。
多到看一眼就會失去所有抵抗的慾望。
然後,藍光亮起。
那是一道光柱,從蒙德城中央直射天際——從風神像腳下,從那個纖細的機械身影站立的地方。它刺破灰雲,刺破那些密佈天空的裂隙,刺破五百年來所有陰霾。
光柱炸開。
淡藍色的六角屏障以蒙德城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急速擴張。它掠過果酒湖,掠過風起地,掠過摘星崖——掠過每一道裂隙,每一隻魔物,每一個角落。
然後,停住。
所有的深淵之門,全部被籠罩在屏障之中。
城內的尖叫聲還在繼續。
有人在跑,有人在哭,有人抱著孩子躲進屋角。但緊接著,那些聲音開始變得不對勁——不是消失,而是被另一種聲音取代。
金屬轉動的聲音。
偽裝解除的聲音。
廣場中央,那個抱著孩子的母親突然停住了。她的身形開始扭曲,像影檢視像受到干擾那般出現條紋波動。幾秒後,她的形象像被關掉的電視一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具纖細的機械身體——流線型的金屬外殼,幽藍色的光核在胸口脈動,關節處隱約可見精密的傳動結構。
她輕輕把孩子放在地上,拍了拍他的頭。
然後轉過身,面對城外正在湧來的魔物。她的手臂開始變形,手掌向兩側翻開,露出隱藏在內部的能量炮口。幽藍色的光芒在炮口中積聚。
鐵匠鋪門口,舒茨的學徒愣愣地看著身邊那個幫他拎了一上午水的鄰居大叔突然變了一副模樣——機械的身軀,肩膀上扛著一具他從未見過的多管發射器,背部的裝甲板翻開,露出密密麻麻的微型導彈巢。
“躲好。”那個鄰居說,聲音是機械合成的質感。
然後他轉身走向城門。肩上的發射器開始預熱,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一個接一個。
那些潛伏在人群中的機械造物解除了偽裝,露出了它們本來的面目。它們沒有名字,沒有過往,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面孔——但它們有火力。
城門口,十幾具機械體一字排開。它們的手臂同時變形——有的是能量炮,有的是速射槍,有的是重型霰彈發射器。為首的那具機械體舉起手,做了一個手勢。
第一輪齊射。
幽藍色的能量光束、密集的動能彈丸、拖著尾焰的微型導彈同時傾瀉而出,迎面撞上正在湧來的獸境獵犬群。爆炸的光芒連成一片,掀起的衝擊波把衝在最前面的魔物撕成碎片。金屬與血肉的碎片一起飛濺,落在枯萎的草地上。
但更多的魔物湧了上來。
“換彈。”那具為首的機械體發出指令,聲音平靜得像在彙報天氣。
機械部隊開始有序後退,交替射擊。前排單膝跪地,用肩扛式火炮壓制正面;後排站立,用速射槍清掃側翼試圖包抄的幼獸。它們的動作整齊劃一,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不,比任何人類軍隊都要精準。每一發射擊的間隔精確到毫秒,每一次移動的軌跡都經過計算。
一隻黯色空殼突破火力網,大劍斬向一具正在換彈的機械體。
那具機械體沒有閃避。它只是側過身,讓大劍斬在自己的肩甲上,濺起一片火星。與此同時,它的手臂已經完成變形,炮口頂在空殼的胸口。
零距離開火。
空殼被轟成碎片。
那具機械體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傷口,露出下面正在冒火花的線路。它沒有停頓,轉身繼續投入戰鬥。
城牆上方,更多的機械體正在部署。
它們攀上塔樓,架起重型狙擊炮。每一道幽藍色的光束從城頭落下,就有一隻深淵法師從半空中墜落。它們蹲在垛口後面,用輕型自動火器壓制試圖靠近城牆的魔物,槍口噴吐的火舌在城牆上連成一道光帶。
鍊鐵區方向,一門剛剛從地下倉庫拖出來的重型加農炮正在架設。六具機械體同時操作這臺巨大的戰爭機器——校準、裝填、瞄準。炮口對準了低語森林的方向,對準了那片正在湧出魔物的裂隙群。
“發射。”
轟鳴聲震碎了方圓百米內所有的玻璃。
那發炮彈拖著藍色的尾焰飛過果酒湖,精準地落入裂隙最密集的區域。爆炸掀起的氣浪把周圍的樹木連根拔起,衝擊波擴散開來,數十隻魔物在瞬間汽化。
更多的重型火力正在加入戰場。
廣場中央,那個纖細的機械身影依然站在風神像下。
她的眼睛亮著幽藍色的光,仰望著天空中的屏障。周圍,源源不斷的機械體從各個隱蔽處湧出,匯入城防的火力網。
屏障穩定了。
現在,輪到那些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