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站在教堂塔樓的箭垛後，俯瞰著城下的戰場。
魔物的聯軍從低地森林的方向湧來——被黑潮侵蝕的丘丘人雙眸赤紅，史萊姆像融化的蠟油一樣從裂隙中淌出，丘丘巖盔王捶打著胸膛。這一切，和這半年來的計劃走向一模一樣。
“東城牆，巖盔王接近中。”風中傳來第二小隊隊長諾特的聲音，清晰平穩。
“西城牆清理完畢。”後勤隊長赫塔的聲音緊隨其後。
琴按住胸口的羽飾。風神的加護在她身邊聚起肉眼不可見的渦流，聲音順著風場傳遍整座城市：“預備隊向城牆根部移動，等待東線訊號。”
“圖書館週圍安全。”麗莎的聲音懶洋洋地響起，“斯萬剛才幫忙搬了兩箱書，記得給他記一功。”
琴微微皺眉。麗莎的聲音裡夾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沙沙聲，像舊羊皮紙被揉皺的動靜。但她沒有追問。風神的加護覆蓋整座蒙德城，畢竟是依靠風場，風帶來的聲音會有失真或許也正常。
琴甩了甩頭告誡自己不要分心的時候，諾特的聲音再次切入——
“巖盔王開始衝鋒！弩手第三輪齊射，命中率百分之七十，正在換彈！”
“保持壓力。”琴說。
“騎兵小隊完成第一輪切割。”凱亞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貫的輕佻，“勞倫斯剛才一個人頂住了三隻丘丘人暴徒，值得表揚。”
“讓他注意分寸。”
“我會轉告的，雖然他大機率不會聽。”
琴看向東城牆的方向。凱亞的聲音裡也夾著一層細微的雜音，如此看來這應當就是正常情況。
“南城區清理完畢。”羅莎莉亞的聲音加入，簡短冷硬。
琴等了兩秒沒等到更具體的彙報，無奈之下只能主動開口：“羅莎莉亞，彙報具體情況。”
“......安全。”這一次的聲音更輕，尾音像是被甚麼東西切掉了一截，“沒受傷，沒死人。”
“東城牆巖盔王已倒下！”諾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預備隊正好趕到，兩面夾擊！”
“做得好。”琴說，“原地休整，然後支援北線。”
“北線？”諾特愣了一下，“北線不是——”
“北線壓力不大。”琴打斷他，“但羅莎莉亞一個人在那裡。”
風場裡安靜了一瞬。
“......我可以。”羅莎莉亞的聲音飄來，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失真，“不用派人。”
“已經派了。”琴說。
那邊沒有再回應。
赫塔的聲音插入：“南線已經完全安靜，赫塔小隊請求繼續支援其他區域。”
“原地待命，作為總預備隊。”
“明白。”
......
在琴的指揮下，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預備隊按計劃補位，弩手齊射的間隔精確到秒，機動部隊從側翼反覆切割魔物的陣型。戰局像一隻收緊的口袋，將魔物聯軍一點一點壓縮到城牆正前方的扇形區域內。
最後一批魔物倒下的時候，太陽正從東方的山脊線後露出完整的輪廓。
城牆上沒有人歡呼。弩手放下弓弩開始檢查箭匣，盾衛退後半步活動肩膀。
琴的聲音順著風神的加護傳遍整座城市：“各小隊清點人數，然後按計劃到廣場中央集結。”
回應聲次第響起——
“第二小隊收到，即刻前往廣場。”
“西城牆小隊收到，正在收攏隊伍。”
“南城牆小隊收到，赫塔小隊三分鐘內到達。”
“騎兵小隊收到，這就過來。”
“北線收到，正在前往。”
少頃，琴從塔樓上走下，穿過教堂前的廣場，站到人群邊緣。
一個接一個的身影正在向廣場中央聚攏。諾特帶著他的小隊從東側快步走來，一邊走一邊拍打製服上的灰塵。赫塔和哈里·斯從南邊過來，手裡還拿著那份物資清單。凱亞的騎兵小隊騎著馬穿過街道，勞倫斯在最前面，正大聲說著甚麼。羅莎莉亞的身影從教堂背面轉出，走向廣場邊緣。
琴開始清點人數。
諾特小隊，全員到齊。凱亞騎兵小隊，全員到齊。赫塔站在人群中，和哈里·斯核對物資數字。羅莎莉亞靠在廣場邊緣的路燈旁。
斯萬、勞倫斯、哈里·斯......每一個名字都對應著一張臉。
而且也果然如他們一開始預料的那樣，並非所有人都來到這裡集合。
方妮雅——第七小隊的情報官——她不在。
她此刻正站在側門的臺階上，似乎是剛從那個方向走來。而碰巧的是，那個方向並不由任何人負責，也就是說沒人會從那裡過來。
除非......她是專門去了那兒一趟。
魔龍杜林同化在騎士團內部一直潛藏著的那個臥底——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