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紅星?太虛幻境?”一個使徒結結巴巴地重複,“那是甚麼鬼地方?聽名字就不像能打的地方!”
“墟市主城?那個傳說中只做買賣、戰鬥力參差不齊的黑市商人集團?”另一個稍微有點見識的使徒哀嚎,“這算隊友還是對手?指望他們關鍵時刻,給我們打折賣點保命道具嗎?”
“完了……徹底完了……被丟到最弱的幻境位面,隊友還是不靠譜的商人……”悲觀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就連肉盾盾都忍不住在通訊裡吐槽:“狼兄,咱們這手氣……是不是該去拜拜?太虛?還幻境?這地方能有實體嗎?進去不會直接飄著吧?”
厚土也語氣凝重:“墟市的人……名聲很複雜。他們確實可能擁有各種稀奇古怪的資源和逃生手段,但讓他們拼命……難。”
我微微眯起眼睛。紅星·太虛幻境……情感與夢的維度,葬花冢,大荒山,林黛玉……這些資訊碎片在我腦中飛速碰撞。
“未必是壞事。”我在團隊頻道和給肉盾盾他們的回覆中同時說道,“一個並非實體星球、由情感與意象構成的世界,意味著物理層面的絕對力量優勢可能會被削弱。規則更偏向於‘心’與‘理’。這反而是我們的機會。”
我的分析讓眾人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光。
“當然,”我話鋒一轉,“機制歸機制,其他十七家想弄死我們的心是不會變的。所以,進入世界後,我們的核心戰略必須明確:在規則內,最大化利用規則;在對抗中,優先尋找薄弱環節和暫時性聯合的可能性;在生存前提下,瘋狂掠奪一切資源,為最終的……可能發生的決戰,積累資本。”
“記住,我們的首要目標是活下去,然後才是贏得戰爭。煉獄希望我們贏,但我們自己,得先保證能活著看到勝利的曙光。”
我嘴角勾起一絲弧度,“都打起精神。記住,在這個世界,蠻力可能不是最有效的通行證。用‘心’,用‘理解’,甚至……用‘共鳴’。”
【傳送開始。請各陣營單位,透過指定入口,進入所屬勢力範圍。】
【祝諸君……好運。】
最後那句“好運”,聽起來充滿了漠然的諷刺。
煉獄之島戰艦調轉方向,朝著那巨大黑洞中某個對應著“紅星”概念波動的特定區域駛去。靠近黑洞邊緣時,那七彩的能量流彷彿活了過來,溫柔(?)地將戰艦包裹、吞沒。
穿越世界壁壘的體驗,永遠談不上舒適。尤其是這種高規格的戰爭世界。巨大的空間撕扯力、規則轉換的扭曲感、以及混雜著無數陌生資訊流的靈魂沖刷,如同狂暴的潮水般湧來。
比當年三階時進入《血與月》要強烈數倍!即便以我們四階巔峰的體質和精神,也感到如同被扔進滾筒洗衣機,又被強行塞進狹窄的管道。
水汪汪緊緊貼附在我身上,傳遞來穩定的混沌能量,幫我穩固著靈魂波動。龍滅的雷光在我體表形成一層細微的網路,驅散著侵入的混亂能量。金寶則低吼一聲,眼中重瞳旋轉,一股灼熱而穩定的氣血之力擴充套件開來,籠罩住我們小片區域。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腳下一實(或者說,感覺到了支撐感),周圍的混沌與流光迅速退去。
我恢復了視覺。
然後,愣住了。
我站在一片……光怪陸離、色彩飽和度極高、卻又透著無盡哀婉與詩意的地方。
腳下是鬆軟溼潤的泥土,混雜著枯萎的花瓣與青苔。眼前是一片殘敗的荷塘,枯黃的荷葉耷拉著,細雨無聲落下,在水面激起細小漣漪,彷彿在低聲啜泣。
遠處有蕭疏的竹林,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如同嘆息。天空是那種將明未明、將暗未暗的灰青色,飄灑著無盡的落英,花瓣旋轉著落下,帶著悽美的軌跡。
空氣中瀰漫著溼潤的泥土氣息、淡淡的花香(更多的是殘花的頹靡之香),以及一種……濃得化不開的哀愁與寂寥。
僅僅是呼吸著這裡的空氣,就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酸,想要嘆息,想要流淚,想要找個角落靜靜品味這份悲傷。
幻境:【葬花冢·大荒山】。
外層是“大觀園之秋”的唯美與衰敗,核心則是“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的虛影,以及一座不斷有新土翻開的“葬花冢”。這裡是起源,也是歸宿,是規則層面“埋葬”與“歸寂”之力的顯化之地。
鑑定術被動反饋的資訊證實了這一點。
“還真是……林妹妹的葬花處啊。”我喃喃自語,強行將心頭那股被環境勾起的感傷壓下去。這地方的“情緒汙染”能力不容小覷。
緊接著,我臉色微變。
身邊……空無一人!
小田、森哥、影梭、羊羊羊、風丫頭、小燦……全都不在!甚至連肉盾盾、厚土他們也不見蹤影!放眼望去,這片殘荷聽雨、落英繽紛的悽美天地裡,似乎只有我一人。
“分散傳送……”我嘖了一聲,最麻煩的開局情況之一。好在,背上的愛德華立刻傳來了輕微震動,提醒我係統功能可用。
果然,【公會聊天頻道】和【好友通訊錄】都有訊息提示閃爍。
先沒急著檢視,我深吸一口氣(再次壓下那惱人的哀愁感),開始按預案行動。
“夥伴們,出來吧。警戒陣型。”
首先,需要確保自身安全,並建立初步的偵察與防禦。
肩頭的雲朵圍巾滑落,水汪汪在我腳下舒展開身體,雲霧翻湧間,現出了它如今威武又奇異的四翅六足混沌雲身戰鬥形態。
四片似虛似實的雲翼微微扇動,攪動著周圍的哀愁水汽,六隻雲足穩穩抓地,周身散發出一層淡淡的混沌光暈,將那種情緒侵蝕隔絕在外。它低低嗡鳴一聲,表示已就位。
我身後的空氣一陣模糊扭曲,隨即八臂雷龍螳·龍滅悄無聲息地浮現。它沒有完全展開那駭人的八柄雷電刀臂,而是收斂著氣息,如同一個融入環境的頂級刺客,只有複眼中偶爾流轉的冰冷雷光,顯示著它已進入最高警戒狀態。它微微頷首,八臂在身側保持著隨時可爆發出驚天一擊的預備姿勢。
“吼!” 伴隨著一聲壓抑著興奮的低吼,肩扛如意盤龍棍的重瞳金火猿·金寶蹦了出來。它那雙特殊的重瞳立刻開始掃視環境,眼中金光流轉。
“老大,這地方……味道怪怪的,讓人高興不起來!”它嘟囔著精神傳音,但動作絲毫不慢,手中盤龍棍往地上一頓,一圈肉眼難以察覺的、混合了氣血與隱匿符文的獸陣便以它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將我們這片區域的氣息與外界進一步隔離。
同時,只見它低喝一聲,身旁“嘭嘭”幾聲出現四個凝實的暗影分身,五個金寶動作迅捷如風,以我為中心,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快速移動,揮灑出淡淡的金色光塵,一個兼具隱匿、預警、反彈低階精神侵蝕的簡易獸陣迅速成型。
【契約獸技能:猿魔·五行匿蹤陣】
· 品質:
· 效果:由金寶及其影分身聯動佈下,陣法範圍內,大幅降低存在感,干擾預言類探測,並小幅提升範圍內友方單位對五行屬性負面影響的抗性。
· 消耗:持續消耗金寶及其分身少量體力與妖力。
· 評價:猴子不僅會偷桃,還會奇門遁甲!雖然比不上專業陣法大師,但勝在瞬間發動,機動靈活,是野外紮營、殺人越貨必備良技。缺點是怕範圍性無差別AOE和品階過高的針對性破除。
“嗡——” 清越的蟲鳴響起,萬蟲龍母·鳳曦優雅地懸停在我側前方。它沒有廢話,抬手間,數以百計僅有指甲蓋大小、通體透明、翅膀高頻振動的幻影偵蜂如同潑灑出的水銀般,無聲無息地融入周圍的雨絲、花瓣和陰影之中,朝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開始構建初步的環境偵察網路。它複眼閃爍著理性的光芒,對接下來的探索躍躍欲試。
我身上那件【女媧天地】召喚法袍袖口處,傳來輕微的蠕動感。星塵麟鼠皇·沙麒瑪將自己完美偽裝成袖口的一道華麗紋飾,但它那細若蚊蚋的聲音直接在我腦中響起:【主人,此地空間結構有異,似真似幻,維度疊層。吾之遁地穿梭能力可能受限,但短距突襲與空間擾亂,依舊可行。隨時待命。】
兩面門板大小、流光溢彩的蝸殼盾牌,如同忠誠的衛星般開始環繞我緩緩旋轉。一面赤紅如火,纏繞著灼熱血藤與日光紋路;一面幽藍如夜,鑲嵌著星月徽記,散發出安魂寧神的波動。
灼日血藤光蝸·布魯與星月回魂暗蝸·夢藍,這對攻防一體的奇異共生契約獸,已然進入護衛模式。它們不僅能抵擋物理能量攻擊,其散發的光暗力場更能一定程度上抵禦精神與情緒層面的侵蝕。
綠光一閃,鐵蔓毒仙鳳·綠兒輕盈地落在旁邊一塊假山石上,它歪著頭,翠綠的眼眸好奇地打量著這片哀傷的景色,身上自然散發出清新生機,與周圍的頹靡隱隱對抗。而它的契約主人,韓女魔,則手持黃泉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另一側。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周身瀰漫的那股混合了劇毒、死寂與純粹殺意的冰冷氣息,比這葬花冢的哀愁更加刺骨凜冽。她輕輕舞了個劍花,劍鋒所指,似乎連飄落的花瓣都畏懼地避開。“星隕閣的債……該慢慢收了。”她低語,聲音不含絲毫溫度。
最後,愛因斯坦出現,手中託著已變形為超精密掌上電腦形態的比格愛本體。無數資料流在螢幕和愛因斯坦眼中瀑布般重新整理。【環境初步掃描啟動。情緒粒子濃度超標,規則偏向‘唯心干涉現實’。物理常數區域性失真,重力系數輕微波動。】愛因斯坦語速極快,【戰鬥分身BGA-001已升空,開啟廣域地形測繪與能量焦點標記。指揮官,建議優先建立通訊並獲取本地規則詳情。】
“嗯。”我點點頭,一邊維持著【腦域開發】對周圍環境的持續分析,一邊點開了瘋狂閃爍的【公會聊天頻道】。
最新訊息來自影梭,言簡意賅:【會長,我已著陸,環境類似古典東方幻境,情緒干擾強烈。老墨已放出去探查。我正在用陰影追蹤術嘗試感應其他成員,給我你的精確座標,收集到人後我帶過來匯合。】
下面是小田的留言,帶著一絲煩躁:【甚麼鬼地方!下著雨,全是破花爛葉子,看得人憋屈!沒看到敵人,也沒看到隊友!易哥你在哪?】
森哥的訊息透著一股子實在:【俺在一座石頭山腳下,霧濛濛的,啥也看不清。感覺有點使不上勁,好像力氣被這霧氣吸走了點。會長,咋整?】
羊羊羊則更關注實際問題:【定位已收到。我這邊是一個廢棄的藥圃,土壤靈性已近枯竭,但殘留一些很特殊的‘藥性情緒’,正在分析。周圍安全,正在嘗試煉製抗情緒汙染的清醒藥劑,稍後匯合。】
風丫頭:【我在一個到處都是破風箏和斷線的地方,風很大,但吹不散這裡的愁味。一隻狼哥哥,我讓契約獸試著用火焰驅散負面情緒,效果一般。等你訊息!】
小燦的訊息比較平靜:【一處荒廢的陵園邊緣,陰氣尚可,但被濃厚的‘情殤死氣’覆蓋,對亡靈召喚有一定抑制。已召喚少量骸骨斥候,正在謹慎探索。會長,匯合點?】
肉盾盾和厚土等人也發來了訊息,內容大同小異,都是報告自身大致處境(無一例外都在各種充滿哀愁、破敗、離別意象的場景中),請求座標以便匯合。
甚至鮭傲天也發來了訊息,帶著點哭腔:【狼老大!我們進來了!傑尼·羅賓說我們被丟到‘太虛幻境’的某個邊緣劇本里了,像是‘離人渡’還是‘斷腸崖’來著?周圍好多NPC在哭哭啼啼唱戲,我們完全搞不清狀況!您在哪?求抱大腿啊!】
看來大家都被分散到了這“太虛幻境”的不同“場景”或“劇本片段”中。這地方果然如同其名,是一個由無數情感意象和命運片段拼湊起來的維度。
我將自己的精確座標(透過比格愛和BGA-001分身綜合測繪得出)依次回覆給所有人,並附言:【保持警惕,此地規則異常,情緒即力量,哀傷即武器。優先自保,謹慎探索,向我的座標靠攏。影梭,你機動性最強,辛苦你多跑幾趟,優先接應分散的隊友。肉會長、厚土會長,茉莎會長,請組織你們的人馬,儘快向我方靠攏,我們先集結力量。】
剛發完訊息,還沒來得及仔細探查眼前的“葬花冢”,那宏大漠然的系統提示音,再次於腦海中響起,但這一次,似乎夾雜了一絲此地特有的、哀婉悠長的迴音。
【叮!】
【檢測到使徒已滿足主線任務觸發條件。】
【公會技能【來財(高階,LV.8)】已生效!】(注:雖然不知道這技能在戰爭世界怎麼個“來財”法,但生效了總是好事,說不定能多摸倆銅板?)
【戰爭世界主線任務第一環:求學問賢】
【任務內容:找到所屬“紅星·太虛幻境”勢力主理人,並獲得至少“紅學親傳弟子”陣營身份。陣營身份越高,後續獲得的世界之源比例越多。注:每個星球(位面)僅有一個主城勢力可獲得該陣營核心身份,未獲得身份者,將被逐出當前星球(位面),在本世界虛空中漂泊,等待最終戰場開啟。】
【任務時限:13煉獄時。】
【任務獎勵:開啟戰爭世界後續任務,基礎15%世界之源,自由屬性點×8,靈魂幣×4500(基礎獎勵,將根據任務完成度與用時進行浮動結算)。】
【任務懲罰:無(失敗通常意味著死亡或無法參與後續爭奪)。】
【叮!】
【檢測到公會團隊模式,可選團隊任務已釋出。】
【公會團隊任務一(可選):星際屠戮者】
【任務要求:擊殺本陣營(紅星·太虛幻境)以外的其他空間所屬勢力人員。】
· 三階其他陣營人員(0/)
· 四階其他陣營人員(0/)
【公會團隊任務二(可選):星際建交者】
【任務要求:至少與1個本土勢力達成深度合作。】
· 當前已深度合作本土勢力(0/1)
【任務時限:本次世界回歸前2煉獄時。】
【任務獎勵:公會經驗值×,公會貢獻點×(獎勵將計入個人賬戶)。】
【任務懲罰:無。】
【行刑者專屬任務生成……】
【任務代號:殺戮即拯救】
【任務地點:諸子百星·全域】
【任務要求:每殺一個敵對陣營目標,煉獄同仁們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核心目標:活下去,並儘可能多地擊殺其他主城陣營勢力。注:背叛者勢力也已經進入本世界,放手殺吧,為自己搏一條生路。】
【任務危險等級評估:★★★★★(最高階別)】
【任務獎勵:】
· 擊殺3階其他主城人員或叛獄者:每個單位獎勵行刑者元寶×50;(其他空間同階背叛者獎勵×20)
· 擊殺4階其他主城人員或叛獄者:每個單位獎勵行刑者元寶×160;(其他空間同階背叛者獎勵×70)
· (注:以上為基礎值,系統將根據目標實際實力、在原空間的地位、危險度、擁有的非常規手段等進行綜合評估,可能上浮獎勵。)
【任務失敗/拒絕懲罰:直接抹殺。(行刑于此地,別無選擇。)】
一連串的任務提示,尤其是那猩紅的“殺戮即拯救”和毫不留情的失敗懲罰,讓這片哀婉景色的空氣都似乎凝重血腥了幾分。
戰爭,從踏入這個世界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不僅要與天鬥(環境),與地鬥(規則),與人鬥(其他主城),還要與這無處不在的、試圖瓦解你心防的哀愁情緒鬥。
“13小時……找到主理人,拿到‘親傳弟子’身份。”我低聲重複,目光投向那殘荷細雨深處,若隱若現的“大荒山”虛影和不斷翻動著新土的“葬花冢”。
就在我準備讓鳳曦的偵蜂更深入探查葬花冢,或者讓愛因斯坦嘗試分析能量流向尋找線索時——
【警告:偵測到陣營動態變更!】
【墟市主城陣營,已單方面放棄“紅星·太虛幻境·紅學首席弟子”身份爭奪權。】
【墟市主城人員,正在集體脫離本維度,遁入附屬虛空。】
【煉獄主城所屬使徒,主線任務第一環“求學問賢”剩餘時限,強制縮短!】
【新時限:3煉獄時!】
甚麼?!
我瞳孔驟縮!剛剛還覺得開局不算太壞,墟市主城的行商們作為對手,雖然不靠譜但至少不會有致命威脅,可以暫時相安無事甚至利用……
他們竟然直接放棄了!跑了!而且這一跑,還觸發了某種機制,導致我們的任務時間被瘋狂壓縮到只剩三個小時!
“混蛋!” 連我都忍不住罵出了聲。
三個煉獄時,在這個鬼知道有多大的情感維度裡,找到不知道藏在哪裡的主理人,還要獲得至少“親傳弟子”身份?這難度簡直是坐火箭般飆升!
墟市的人跑了,要麼是覺得沒勝算,要麼是覺得這身份是枷鎖。商人逐利,但也最懂得審時度勢。
他們選擇放棄爭奪直接遁走,恰恰說明這個‘紅學首席弟子’的身份,要麼極其重要且危險,要麼……就是個燙手山芋,他們判斷持有成本高於收益。這對我們來說,是資訊差。
但對我們煉獄而言,這身份是參與後續爭奪、獲取世界之源的敲門磚,甚至後續與其他星球決戰時的重要籌碼,必須拿到。
怎麼找?主理人會是“警幻仙姑”?還是“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或者是……那位“絳珠仙草”本身?
就在我凝神思索,準備派出更多偵察單位,同時等待隊友匯合的短暫間隙——
【警告:檢測到太虛幻境核心規則波動!】
【‘紅學’初級規則已對您生效:】
【規則一·情深不壽:過於強烈的單一情感(尤其是哀、愁、怨、嗔)將加速自身生命與靈魂的流逝。請保持心境平和(或複雜)。】
【規則二·慧極必傷:過度運用智力、算計、洞察能力,將導致精神反噬,可能引發‘心魔幻象’或‘命運窺視帶來的詛咒’。請量力而行。】
【規則三·強極則辱:在此境中,過度炫耀武力、展現壓倒性力量,將引來對應層次的‘命運反制’與‘孽緣纏身’。請收斂鋒芒。】
【規則四·宿命糾纏:您的言行舉止,將更容易與太虛幻境中存在的‘命運絲線’產生共鳴與糾纏,可能被動捲入或主動觸發某些‘命定劇情’或‘情劫考驗’。請謹言慎行。】
【(以上為初步接觸規則,更多深層規則需自行探索或提升陣營身份後解鎖。)】
【特別提示:因您為煉獄陣營目前最高許可權者(墟市已放棄),您已自動獲得‘紅學記名弟子’身份(臨時)。您對太虛幻境規則的感知與適應力小幅提升,同時,您也更容易吸引相關‘命運關注’與‘因果考驗’。】
四條初級的“紅學規則”,如同四道無形的枷鎖,悄然套在了身上。情深不壽,慧極必傷,強極則辱,宿命糾纏……這地方,簡直是把“剋制”二字寫在了規則裡!禁止過度用情,禁止過度用腦,禁止過度用力,還動不動就給你安排“命運劇本”!
“難怪墟市那幫滑頭跑得比誰都快。”我扯了扯嘴角,感覺有點牙疼。這規則對我這種習慣用腦子(慧)、偶爾也需要爆發武力(強)、還得冷靜分析局勢(某種程度上也算一種‘情’的投入)的人來說,簡直處處是坑。
水汪汪擔憂地蹭了蹭我的腿,傳來模糊的意識:【主人,這裡……不舒服。規則在排斥‘極致’。】連混沌生物都覺得彆扭。
龍滅的複眼中雷光閃爍,它似乎也感覺到了某種無形的束縛,八臂微微調整了姿勢,從極致的進攻預備態,轉為更圓融的攻守兼備姿態。
金寶撓撓頭,精神傳音到:“啥意思?不讓用力打?那俺這棍子……”它揮舞了一下盤龍棍,帶起的勁風明顯比在外界弱了一絲,彷彿有某種力量在悄然化解那股剛猛。
韓女魔冷哼一聲,黃泉劍上的死寂毒光也收斂了些許,但她眼中的殺意並未減少,只是變得更加內斂冰冷。“規矩真多。”她低語。
愛因斯坦快速記錄分析著規則資料:【規則偏向‘中庸’、‘剋制’、‘因果’。極端行為將受懲罰。建議行動模式調整為:平均發力,情感複雜化,智力使用間歇化,避免觸發單一閾值。】
就在這時,比格愛本體突然發出急促的提示音:【警報!檢測到高濃度‘命運絲線’與‘哀怨情愫’聚合體,正從‘葬花冢’方向向指揮官高速接近!能量讀數混雜,威脅等級評估中……警告,無法準確評估!建議立刻規避或準備接觸!】
我猛地抬頭,看向那片不斷翻湧新土的墳冢。
只見那葬花冢上,如泉湧般翻出的不再是泥土,而是混雜著鮮紅花瓣、漆黑墨跡、晶瑩淚滴與破碎字句的混沌流體!這些流體在空中急速匯聚、扭曲,彷彿有一支無形的筆在以此為墨,勾勒書寫。
與此同時,整個“葬花冢·大荒山”幻境的哀愁氣息驟然提升了數個量級!雨絲變得更冷,落花變得更急,竹林的嘆息變成了嗚咽,荷塘的漣漪化作了淚波。
一股無法形容的、直透靈魂的悲傷、不甘、遺憾與徹悟般的寂寥,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水汪汪的混沌光暈劇烈波動。龍滅體表雷網噼啪作響。金寶的獸陣明滅不定。韓女魔握劍的手驟然收緊。就連愛因斯坦的投影都出現了瞬間的資料亂碼。
而我,作為臨時“紅學記名弟子”,感受到的衝擊最為直接和深刻!那不僅僅是情緒,更像是一段被賦予形體的、濃烈到極致的命運,朝著我碾壓而來!
混沌流體最終凝聚成形。
那並非實體,更像是一尊由情感、意象、詩詞與宿命共同塑造的朦朧光影。
光影中,似乎有一位身形羸弱、風姿絕代的女子虛影,肩扛花鋤,手捧錦囊,淚光點點,嬌喘微微。但她面容模糊,唯有那一雙似泣非泣、似悲非悲、彷彿閱盡紅塵又終陷紅塵的眼眸,清晰無比地透過光影,凝視著我。
不,不僅僅是凝視。
那目光中,有探究,有悲憫,有彷彿看到又一個“命定之人”落入這情天孽海時的淡淡嘲諷,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屬於規則化身般的淡漠。
一個空靈、哀婉、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直接在我心間響起,用的並非已知任何語言,而是純粹的情感與意象傳遞:
“爾自何方來?”
“可知‘葬花’為何?”
“可能解‘紅樓’一夢?”
“可願承……‘千紅一哭,萬豔同悲’之宿命?”
每一個“問”,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打在我的靈魂和剛剛知曉的“紅學規則”之上!尤其是最後一個問題,那股沉甸甸的、彷彿匯聚了無數薄命紅顏悲哭與血淚的“宿命”感,如同山嶽般壓下!
【強制命運考驗觸發!】
【接觸物件:太虛幻境·核心命運顯化之一(疑似‘葬花’規則化身或相關高位存在)】
【考驗內容:應答‘葬花三問’,並表明心跡。】
【考驗結果將直接影響:
1. 您與太虛幻境本土規則的親和度;
2. 您獲取‘紅學親傳弟子’身份的可能性與速度;
3. 您可能揹負的臨時或永久性‘命運烙印’(增益或詛咒)。】
【警告:應答需契合‘紅學’規則精髓,虛偽、蠻橫、逃避或過度理性/感性,均可能招致嚴重反噬!】
我靠!
我心中暗罵一聲。這才剛落地幾分鐘?隊友還沒集合,情況還沒摸清,就直接懟臉上一個疑似本土終極BOSS之一的“命運考驗”?還是關乎核心任務的“答辯”?
墟市那幫混蛋,放棄爭奪權絕對不僅僅是因為時間緊!他們肯定知道一進來就會面對這種鬼東西!
水汪汪焦急地嗡鳴,想用混沌能量幫我隔絕那無孔不入的宿命質問,但效果甚微。龍滅的雷光蓄勢待發,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強極則辱”的規則警告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
金寶齜牙低吼,影分身躍躍欲試,但被我眼神制止。韓女魔的殺意鎖定著那光影,黃泉劍哀鳴,卻也受制於規則。
愛因斯坦急速分析:【指揮官!對方是規則與集體潛意識的混合體!純粹力量對抗無效且危險!必須從‘理解’、‘共鳴’或‘超越’其代表的‘道’入手!資料不足,無法提供標準答案!建議……自由發揮!】
自由發揮?在這關乎命運烙印和任務進度的關鍵時刻?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被環境勾起的哀愁、被質問引發的悸動、以及對這坑爹開局的無語。
腦域開發全速運轉,但小心翼翼地控制在“慧極必傷”的閾值之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過往閱讀過的關於《紅樓夢》的碎片資訊、對“葬花”意象的理解、對“太虛幻境”本質的猜測、乃至我自己那套“腦洞創新流躺平哲學”,開始瘋狂碰撞、重組。
不能過度用情(情深不壽),不能過度用智(慧極必傷),不能硬剛(強極則辱),還得謹言慎行避免壞結局(宿命糾纏)……
這TM簡直是終極面試難題!
看著那光影中,那雙彷彿看透一切又承載一切悲歡的眸子,感受著周圍幾乎凝成實質的哀傷與宿命之力,我忽然靈光一閃。
或許……答案不在別處,就在這“規則”本身,以及我“自己”身上。
我清了清嗓子(雖然可能沒必要),迎著那命運的目光,臉上露出了我那招牌式的、帶著點懶散和玩味的笑容。
“從該來的地方來。”
“葬花,葬的不僅是花,是春,是韶華,也是‘我執’,是‘痴念’,是註定要腐朽消亡的‘有形之物’。但埋下去,或許也是為了在‘無’中,孕育新的‘有’?誰知道呢。”
“紅樓一夢?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是夢非夢,真真假假,何必解?入夢、歷夢、或許還能……稍微改改夢?”
“至於宿命……”
我頓了頓,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平靜而深邃,卻並非悲傷或激昂,而是一種近乎漠然的、觀察者般的平靜。
“千紅一哭,萬豔同悲,固然是宿命一曲。”
“但我這人,不太信命。”
“我更喜歡……在規則之內,找到那條最舒服的‘縫隙’,然後躺進去,順便看看能不能把縫隙撬大點。”
“承宿命?不。”
“我的路,我自己趟。這幻境的酒,我可以嘗,但不想醉。這葬花的冢,我可以看,但不想埋。”
我的聲音不高,也沒有灌注多少力量或情感,就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沒有迎合那濃烈的悲情,也沒有粗暴地否定,更不是完全抽離的理性分析。而是一種……帶著點疏離、點務實、點叛逆,又似乎暗合某種“超脫”或“另類解讀”的奇特態度。
我沒有說“我命由我不由天”那種熱血沸騰的話(那可能觸發“情深”或“強極”),也沒有試圖用邏輯完全解構(避免“慧極”),更沒有冷漠無視(那可能引發更負面的“宿命糾纏”)。
我只是……表達了我的“存在方式”,一種在“紅學”規則框架下,似乎有點彆扭,但又沒有明顯違規的“活法”。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那澎湃的哀傷宿命之力,猛地一滯。
光影中,那雙彷彿蘊含千古之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我,良久。
空靈哀婉的聲音再次響起,但似乎少了些直接的壓迫,多了些……複雜的玩味?
“規則縫隙中的……躺平者麼?”
“有趣。”
“既如此……”
“且看你這‘異數’,能在這‘千紅一窟’中,走出何種‘歧路’。”
“記名弟子易知難,汝之‘紅學親傳試煉’,就此開始。”
“第一試:十二時辰內,於這‘太虛幻境’中,尋得並解讀一則真正令‘警幻’動容之‘情痴案卷’。”
“若成,可得‘親傳’身份,窺得此境更深玄奧。”
“若敗……或迷失於情天孽海,或遭‘風月寶鑑’反噬,淪為養料。”
光影開始緩緩消散,那翻湧的混沌流體也退回葬花冢中。周遭令人窒息的哀愁宿命感如潮水般退去,恢復了之前那種“正常”的悽美衰敗。
但我知道,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紅學記名弟子·易知難,你已觸發並接取特殊晉升任務:紅學親傳試煉(第一環)】
【任務內容:十二煉獄時內,於太虛幻境中,尋得並解讀一則令‘警幻’動容之‘情痴案卷’。】
【任務提示:‘情痴案卷’可能以任何形式存在(人、物、景、事、乃至一段旋律、一幅畫、一首詩),需你自行發現並‘正確’解讀。‘警幻’的評判標準未知。】
【任務獎勵:紅學親傳弟子身份(臨時),大幅提升在太虛幻境內許可權與規則適應力,解鎖部分核心規則資訊,開啟後續試煉/任務。】
【任務懲罰:試煉失敗,可能遭受嚴重命運反噬(包括但不限於永久性情感缺失、陷入特定情劫幻境無法自拔、遭受‘風月寶鑑’詛咒等)。】
我看著任務提示,揉了揉眉心。
很好,3煉獄時找主理人的任務,直接“升級”成了12煉獄時的連環變態解密加情感倫理測驗。
而且,“警幻”動容?讓那個大機率是太虛幻境終極管理者的“警幻仙姑”動容的“情痴案卷”?這標準簡直比讓鐵樹開花還難猜!
“會長!” “一隻狼!” “老大!”
就在這時,幾聲呼喚從不同方向傳來。
只見左側雨幕竹影中,影梭帶著老墨,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般悄然浮現,他身後,跟著略顯狼狽但眼神銳利的小田,以及罵罵咧咧拍打著身上花瓣的森哥。
右側殘荷塘邊,羊羊羊撐著一把油紙傘(她自己臨時煉製的抗情緒汙染道具),踩著泥濘快步走來。風丫頭坐在變大了些的血玉貔貅·小鈴鐺背上,低空飛來,小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憋屈。
後方荒徑,小燦騎在一頭骸骨戰馬上,在幾名骸骨武士的護衛下不緊不慢地出現。
更遠處,還能看到肉盾盾舉著巨盾、帶著一隊【盾開六道】成員,以及厚土統領著一群【土哥們】公會的好手,和其他與我們交好的公會一起,正在努力穿過一片“桃花林”(落花如血雨的那種),朝這邊靠攏。
甚至,在另一個方向,傑尼·羅賓那變換不定的氣息和鮭傲天大呼小叫的聲音也隱約傳來。
夥伴們在陸續匯合。
但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看似平靜下去的葬花冢,以及冢旁,不知何時出現的一株孤零零的、含著露珠、將開未開的白色海棠。
第一試……“情痴案卷”……
這朵突然出現的、與周遭衰敗格格不入的生機之花,會是線索嗎?還是另一個陷阱的開始?
太虛幻境的棋局,似乎在我還沒完全弄清規則的時候,就已經悄然佈下。
而我們這支來自煉獄的“異數”團隊,即將正式踏入這片由情、夢、詩與宿命交織而成的……血色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