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灶娘見杜瓔過來,主動行了禮,介紹起菜品。
“今兒午飯,主菜兩道:煎鵪子、洗手蟹。佐飯小菜為梅子姜,主食是一早現蒸的白麵饃饃,娘子略坐坐,不消兩刻便能用上。”
杜瓔尚未過徐家門,本不該稱娘子,但迎親時徐道英都喊二弟妹了,也就沒所謂了。
她指指冰著豬肉的桶,問道:“冰著豬肉,竟不做嗎?”
灶娘福福身,道:“回娘子,豬肉也做,切下上面的油膘熬出油,用來煎鵪子。剩下的油渣和青菜炒了,分與下人吃。”
話說著,幫廚丫頭已經去桶邊撈肉了,削下肥肉丟進鍋中烹。
忽然,一道男聲從身後飄來:“路上不便,還請弟妹多擔待。”
杜瓔回頭,見徐道英不知何時過來了,站在身後一丈處,笑容帶著書卷氣,看起來很是有禮。
她忙福了一禮,道:“徐大哥客氣了,如此已是很好。”
徐道英拱拱手:“道卿說你愛鮮,特意囑咐弄些蝦蟹,廖灶娘蟹做得好,弟妹等下可以嚐嚐,看合不合胃口。”
杜瓔聽他這樣說,心裡湧起一抹甜,面上浮起一點紅,低聲道:“……他有心了。”
灶邊煙熏火燎,不是說話的好地方,二人說了兩句話,便各自分開歇息去了。
湘水三人抱樹吐完,坐在石頭上歇息了好一會兒,然後又找水漱乾淨口,方才尋來,正好看見徐道英上馬車。
湘水忍不住小聲感嘆一句:“徐大公子與二公子長得好像,尤其是鼻子和嘴。”
月寧道:“同一個爹孃生的,可不像嗎?”
朱槿忽然道:“你們看,徐大公子可是在讀書?”
幾人循聲看去,只見徐道英馬車上的簾子拉開了,他正捧著本書,專心致志讀呢。
杜瓔不禁嘆道:“聽聞他今年才二十四,卻已經過了春闈,正準備明年的殿試呢。”
“啥是春闈,很厲害嗎?”鶯歌好奇道。
月寧代杜瓔解釋:“春闈又稱會試,要過了秋闈也就是鄉試,才有資格進會試,會試過了,便能參與殿試了。”
她怕鶯歌不明白,想了想補充道:“殿試是由陛下親自主持,明年徐大公子就能去京城見陛下了!一層層考上來,當真十分厲害!”
“天爺!怪不得人家能過那麼多試,這也忒用功了,路上也要看書!”
鶯歌張大嘴,連聲驚歎。
車外,主僕幾人在議論徐道英。
車內,徐道英身邊的小廝捧上一杯涼茶,瞥了一眼窗外,小聲道:“不愧是二爺死活要娶的人,杜四小姐的確生得好,人也有禮。”
徐道英皺皺眉,輕斥一聲:“……休要亂評。”
小廝聳聳肩,噤了聲。
半年前,二爺打外邊回來,說有了心儀之人。那人是江寧府杜通判的侄女,父親為一不大的商賈,母親出自儒醫世家。
夫人原給他相了一京官之女,自然不同意他自己選的這門親。但二爺寧願罰跪祠堂,鬧得家裡雞飛狗跳,也要娶人家。
最後還是老爺拍板,才遂了二爺的願。
打那會兒,他便好奇杜四小姐究竟是甚麼樣的女子,竟能讓二爺如此堅持。
此一見,果然是位美人,容貌淑美,丹鳳眼裡含著一股子清氣,說起話來也頗溫文。
徐道英斥了小廝,不許他亂說,自己卻也捧著書本,有些遊神。
他早聽母親說過,那杜家三房式微,只是與杜通判沾親,對外說起好聽罷了。杜三爺本身只是商賈,家資只算尋常。
而今一見,卻覺得有些不對。
杜四小姐今日出門子,穿著好些,戴些珍寶首飾尚算正常。但怎麼連她身邊的丫頭,都穿戴的那般好?
棉布分粗棉、細棉,綢也分細綢、粗綢。
她身邊的幾個丫鬟,個個身穿細綢夏衣,戴金戴銀,甚至有一丫頭手上還戴了個玉戒子。那戒子看起來品質頗佳,碧瑩瑩閃著潤光。
別怕是徐家打聽來的信兒有誤,人杜家三房僅是低調?
他不知,張娘子就怕徐家瞧輕了杜家,她這是特意花大價錢擺闊來著。
至於那個戴玉戒子的,指的是月寧。
半個月前,杜嫣從淮安府寄來一匣子,裡面有首飾頭面,還有一把玉柄宮扇,說是與杜瓔的添妝。
那玉戒子也是添妝之一,但杜瓔不喜歡那樣式,今兒早上便揀出來賞了月寧。
月寧剛得了戒子,正新鮮,就沒著急收進包袱裡,戴在手上玩,不想竟被徐道英看在了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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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灶娘做事利索,果真沒到兩刻鐘,就將飯食端了來。
湘水和月寧陪杜瓔到車上吃。
洗手蟹做起來很簡單,將活螃蟹洗淨,對半切開,加鹽、酒、生薑、陳皮、花椒醃製片刻。
食客洗個手的功夫,便能食了,因此而得名,也叫作‘蟹生’。
杜瓔愛吃生食,在家時就常點名叫金娘子與她做魚膾,這洗手蟹正對了她胃口。
兩個丫頭拿銀籤、銀剪在一旁挖蟹肉,她在旁邊只管吃。
但蝦蟹寒涼,又是生的,按照家教,就算再好吃,她也不會多吃。一共四隻蟹,她用了兩隻後,道:“剩下你們一人一隻吧。”
她轉臉去吃鵪鶉和梅子姜,月寧和湘水就在車裡吃螃蟹。
用完飯,杜瓔拿帕子擦擦手,笑道:“朱槿和鶯歌沒得吃,一會兒出去了莫要亂說,省得她們怨我偏心。”
現在她們四個都是一等大丫鬟了,但大丫鬟也會分遠近親疏,自然湘、月二人與她更親,有甚麼好的,也會先緊著她們嚼用。
不是她不疼另兩個,只是比如今日,東西就那麼多,與了你沒她,與了她沒你。
湘水笑嘻嘻道:“我曉得。”
月寧也點點頭,表示不會亂講話。
杜瓔側倚在軟座上消食,湘水和月寧坐在她對面,輕輕給她捏腿。
過了一會兒,她道:“這幾日路上,你們倆想想法子,找人打聽打聽徐家上下現如今是怎麼個情況,與我說說。”
在家時,她娘也派人出去打聽了,但畢竟徐家在辛州,能探聽到的東西有限,只能知道明面上的東西。
例如徐母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已出嫁,大兒子考過了春闈之類的。
多知道些,她心裡能更有底。
“別做得太張揚,悄聲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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