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正廳,
張娘子和杜三爺一身華服,端坐主位。
杜瓔走上前拜了三拜,只道:“爹、娘,女兒走了。”
張娘子打從進廳便心緒難忍,這會兒更是淚如雨下,拿帕子掩了面,半天才哽咽道:“去吧,往後到了夫家,要孝敬公婆,與夫君互敬、互愛。”
杜三爺好些,他拍拍夫人的手,道:“去吧,好好過日子,莫要掛念家裡。”
杜瓔不敢抬頭,生怕多看一眼就要哭出聲,默默轉向一旁的老太太老太爺,照樣下拜行禮。
月寧和湘水一左一右站在她後面,等二老交代完話,將手裡的銷金蓋頭給她蓋上,攙著她向正門走去。
徐家迎親的隊伍早已來了,硃紅色喜轎停在門前,一個身穿湖綠色圓領袍的年輕男人立在轎旁,抱拳笑道。
“二弟媳有禮。”
杜瓔一聽便曉得了,對方就是徐道卿的大哥,徐道英。
她微微點頭,蓋頭輕晃:“有勞大哥。”
徐道英親自打簾兒,將人請上喜轎。
月寧和湘水從懷裡掏出一早準備好的紅封,塞給轎伕。
待徐道英跨上馬,領頭的轎伕吆喝道:“起轎嘍——!”
瞬間,鑼鼓嗩吶齊鳴,鞭炮炸響,硝煙朦朧中一行人啟步往城外走去。
按照事先的安排,月寧她們這些陪房要先跟著喜轎走,走出城後,方才能上馬車。到時杜瓔和徐道英也會下轎下馬,換乘馬車。
方姑姑混在圍觀的人群中,偷偷衝月寧揮手,月寧瞧見了,衝她揚起笑臉,用口型說了句:“走啦。”
方姑姑看懂了,笑著點點頭。
杜瓔的嫁妝箱子比人先上車,裝滿了十幾輛,跟在後面慢悠悠走。
就這樣吹吹打打半個多時辰,才終於出了城。
喜轎和吹打的樂人不必再跟,杜、徐二人換進了寬敞的馬車,一眾陪房也鑽進後面的小馬車。
月寧湘水,鶯歌朱槿,四個大丫頭乘一輛。阮嫂子、李娘子和菱歌春芽一起。朱槿爹和另一個護院不坐車,他們是趕車的。
五月底的天兒已經挺熱了,又走了這麼長的路,衣裳被汗溼透,黏膩膩貼在後背。
坐在馬車裡,朱槿拿手扇風,長長舒了口氣:“可算上車了,熱死我了。”
鶯歌則把鞋襪脫了,露出一隻腳丫子,只見腳後跟已經磨破了,露出一片紅肉。
湘水嘶了一聲,關心道:“你這怎麼弄的?”
鶯歌哭喪著臉:“前日買了雙新鞋,今兒才捨得拿出來穿,哪知竟是個磨人的玩意兒,這一路走的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更可氣的是,她隨身的包袱裡只有些水和吃食,旁的鞋都鎖在另一輛車的箱籠裡了。
月寧安慰她:“你這腳就先晾著吧,好在後面兩天也不用走路。”
城外土路顛簸,月寧坐自家驢車坐慣了,尚不覺得如何,可餘下三人卻暈得不行,沒一會兒便有些想吐。
一個個小臉煞白,像霜打的茄子,歪靠在車壁,昏昏欲睡。
等快到桃溪村時,月寧撩開車簾,往村口望去。
只見老槐樹下站了不少人,打頭的就是方阿爹和吳招雲,再後面一點是雙雙姐和舅舅舅娘!
方家人早在一個時辰前就等在這兒了,除了回家喝口水、上趟茅房,一步都不敢離,生怕錯過。
當看到長長一隊綁紅花、掛喜字燈籠的馬車,從遠處駛來,所有人都精神。
“來了來了!”吳舅舅喊了一嗓。
方阿爹撓撓頭:“這是杜家嗎?咋沒敲鑼打鼓啊?也沒見人抬嫁妝,全是馬車!”
這就要怪月寧了。
她去年見杜嫣出門,樂人吹吹打打,嫁妝一箱箱往出抬,就以為杜瓔出門也是一樣。卻忘了人家是走水路,她們走的是陸路,多有不同。
吳招雲也拿不準,可忽然,她看見第三輛馬車的簾兒掀開了,露出一張白生生的臉,細眉毛,長睫毛,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往村口掃來。
不是月寧是誰?
她差點跳起來,單手猛拍方阿爹後背:“快看!”
夏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激動道:“啊呀,是月寧!”
陸雙雙單手攏在眉上,眯著眼瞧:“還真是!”
方阿爹激動死了,但心裡曉得不能給閨女添麻煩,不敢喊叫出聲,只小幅度招招手,盼著閨女能看見。
緊接著,他們便看見簾兒掀得更開了,月寧揚起笑臉,也衝他們招手。
旁的村裡人也瞧見了,議論紛紛。
“嚯,那不是方丫頭嗎?”
“好氣派的車馬喲!不得了,真出息呀!”
“看這樣子,是送親的隊伍?”
有人湊上前問道:“吳嬸,月寧這是哪兒去?”
吳招雲眼睛緊盯著女兒,嘴上回道:“去辛州,她現在是小姐身邊的陪嫁,小姐出嫁,要她也跟去。”
夏氏補充一句:“去的是更大的官老爺府上!”
那人抽了口氣:“不得了,享福去了哦!”
車隊漸行漸遠,很快就駛離了桃溪村口。
月寧放下簾子,開啟包袱拿出水壺喝了口水潤嗓,也閉目養神去了。
小姐馬車裡有帶蓋的尿壺,想方便隨時都能方便,下人乘的小馬車窄小逼仄,四個人挨挨擠擠,哪可能再放尿壺讓人方便。
所以有水她也不敢多喝,只能硬捱。
午時,所有人坐的是屁股僵了,肚也餓了。
行到一片林蔭下,徐道英吩咐所有人停下休整,吃些飯食再上路。
從辛州到江寧這一路,不是總能恰好遇到客棧飯館的。
徐家人早有準備,從家裡帶了灶具和灶娘,並提前三日來到江寧,採買了一車食材,只等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徐家灶娘們手腳麻利,很快便搭好了簡灶,開始做飯。
朱槿三人下了車,扶著樹便哇哇吐開了,唯一沒事的月寧去到杜瓔那兒,扶她下車走走。
按俗新娘子過門前腳不能沾地,但誰能硬生生在馬車裡坐四天?
上有禮俗,下有對策,她們早準備了青布,臨下車前用布把鞋一包,那就算不沾地了。
樹下,灶火已經升起來。
二人湊過去看了一眼,地上擺了幾隻桶,裡面裝的是今日要吃的食材。
只見幾大塊生肉擺在裡面,上下皆墊著冰塊,冒著絲絲寒氣。
月寧暗自咋舌,五六月份的冰,可不便宜。
杜瓔抿抿唇,沒說甚麼,心裡卻也這麼想。
要知道杜家主子們,也只有最熱的伏天才會用冰消暑,不那麼熱的時候就只在屋裡青磚地上潑冷水,讓丫頭們打打扇就得了。
? ?我的媽呀,前幾天寫的徐家人物小傳文件忽然找不到了,嚇得霄冷汗直冒,好在找回來了!T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