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麗君的掌心被他掌心的溫度燙得微微一顫，低頭盯著稿紙上密密麻麻的字跡，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桌下的腳下意識往回收，卻被他輕輕用鞋尖勾住，不輕不重，帶著點試探的溫柔。
她猛地抬眸，撞進周晉野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那裡面早已沒了往日的沉穩剋制，翻湧著滾燙的情愫，像藏了團小火，把她的心跳也烘得灼熱。
他的目光從她泛紅的耳尖滑到微抿的唇瓣，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得像耳語：“麗君。”
謝麗君握著筆的手緊了緊，卻沒再躲開他的目光，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雜著淡淡的柴油味，此刻卻成了最讓人心安的味道。
周晉野看著她眼底的慌亂與默許，心頭一熱，俯身向前，幾乎要貼近她的額頭。
他的手輕輕覆在她握著筆的手上，溫熱的掌心包裹著她微涼的指尖，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
“跟著你幹，我心裡踏實。不止是為了廠子，是……”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鎖著她的眼，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是想跟你一起，把日子過紅火，把路走長遠。”
謝麗君的心跳如擂鼓，臉上燒得滾燙，卻鼓起勇氣迎上他的目光。
她看到他眼底的堅定與珍視，那是比任何承諾都更動人的模樣。
她緩緩鬆開緊攥的筆，指尖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掌心，聲音細弱卻清晰：“周晉野，我也是。”
三個字落地的瞬間，周晉野的眼底瞬間亮如星辰，他喉結微動，俯身更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彼此急促的呼吸，曖昧的因子在兩人之間悄然發酵。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等這次省城回來，我帶你去海邊，看看日出。”
謝麗君的臉頰更紅了，卻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漾著羞赧的笑意，像盛滿了星光。
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聽到他有力的心跳，那一刻，車間的機器轟鳴、訂單的催促聲都成了背景。
只剩下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悸動，在奮鬥的煙火氣裡，悄悄綻放成最甜的模樣。
他們把招長途司機訊息一出，像長了翅膀似的在附近的村鎮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給“麗野”開車，工錢高比公社拖拉機站司機還高，待遇好聽說有出車補助，東家是出了名的厚道能幹，誰不眼熱？
報名的人擠破了運輸隊的小院門，絡繹不絕，一個個搓著手，眼神裡滿是期待。
周晉野叼著菸捲，黑眸沉沉地坐在長條凳上親自把關，面前的木桌上攤著一沓報名表，指尖夾著的菸捲燃著細煙，襯得眉眼冷冽。
他重重敲著桌面，指節撞在木桌上發出悶響，不僅要實打實考駕駛技術。
更要挨著個兒細細盤問人品和家庭背景，但凡被問到時眼神閃爍、言語含糊的，他連多餘話都沒有，直接擺擺手讓走人，半點情面不講。
最後選定了兩個人。
一個是鄰村退伍的汽車兵，叫王振海，站得筆直如松，脊背挺得沒有半分彎度。
回答問題時目光平視著周晉野，字字清晰，透著股軍人的利落勁兒，不僅駕駛技術實打實的過硬，人話不多卻句句實在，穩得讓人放心。
另一個是本村家境貧寒的小夥子李衛東，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
卻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眼睛亮得像星星，瞧著周晉野時帶著幾分拘謹，卻半點不怯場。
他手腳勤快頭腦靈，以前在公社農機站打過雜，跟著老師傅摸過農具機器，對機械底子還算紮實。
說起想學開車時，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語氣裡滿是懇切，眼底藏著對這份營生的熱切。
周晉野將菸捲摁滅在桌角的鐵皮菸缸裡，發出“滋啦”一聲輕響，黑眸掃過二人，抬手點了點桌上的報名表，沉聲道。
“明天一早到運輸隊報到，王振海帶車跟線，李衛東先學基礎保養和裝卸，學不會、熬不住的，趁早捲鋪蓋走人。”
王振海當即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保證完成任務。”
李衛東也連忙挺直身子，雙手攥著衣角，眼睛亮得更甚，忙不迭點頭。
“周隊長，我肯定好好學，不怕苦不怕累，絕不給您添麻煩。”
周晉野沒再多說，只是揚手扔過去兩把磨得發亮的扳手，算是定了調。
二人連忙伸手接住，王振海依舊穩著神色。
李衛東卻抓著扳手，指腹摩挲著冰冷的金屬面，眼底滿是雀躍。
這一把扳手，就是他抓住好日子的開頭。
運輸隊的柴油機在院角突突響著，風捲著機油的味道飄過來，周晉野看著眼前兩個身形一穩一稚的小夥子，。
黑眸裡的沉鬱散了些許，抬手揉了揉眉心，心裡已然盤算開了後續的帶教和出車安排。
新車很快透過周晉野的老關係，從市運輸公司淘換回來另一輛半舊的解放CA10，車身被擦得鋥亮，油光水滑的，細看車況竟比第一輛還好些。
王振海繞著車轉了兩圈，伸手重重拍了拍方向盤，鐵疙瘩震出輕響，他眉眼含笑，眼底滿是熟稔的歡喜，自此便專職跟車跑線，熟絡路線和對接客戶。
不管是坑窪的村村通土路，還是蜿蜒的鄉道，他握舵的手穩得很，車轍碾過塵土，車身都不見半分晃悠。
每次到了收貨點，他利落跳下車，跟客戶核對貨單時話不多但句句精準，末了還會仔細檢查貨箱封條，周晉野看了幾次，眼底也多了幾分認可。
這邊王振海跑線跑得順，那邊李衛東也半點不敢懈怠。
他天天拎著扳手揣著抹布，亦步亦趨跟著隊裡的副隊長謝建泰。
從裝卸貨的巧勁學到車輛日常保養的門道，搬貨時搶著扛重的，擦車時連輪胎縫裡的泥都摳得乾乾淨淨，手腳勤快得沒話說。
周晉野一得空，就把李衛東喊到車旁，親手掀開解放車的車頭蓋，手把手帶著他學修車認零件，格外用心地照看著這新人學車練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