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晉野指著裡面的零件一一細說:“這是機油泵,這是節溫器,少一個都跑不起來,平時保養先看油液,再查管路。”
他說著伸手撥弄掛擋杆,手把手帶著李衛東練掛擋,“慢抬離合輕掛擋,別硬懟,機器跟人一樣,得惜著。”
李衛東湊著頭,瞪大眼睛盯著車頭蓋裡的零件,耳朵豎得老高,生怕漏過一個字,指尖還輕輕點著零件記位置,嘴裡連聲應。
“周隊長,我記著了,油液先查,掛擋要輕,不能硬來!”
謝建泰在一旁擦著車,看他這股子認真勁,笑著打趣:“衛東這兄弟,腦子靈,手也巧,比我當年學的時候上心多了。”
李衛東撓撓頭,咧嘴笑了,眼睛亮得更甚,攥了攥手裡的扳手:“建泰哥,我就是笨鳥先飛,您和周隊長肯教我,我哪敢偷懶啊,我想早點學會,也好幫著王哥一起跑線,替隊裡多搭把手。”
這話剛落,遠處傳來汽車鳴笛聲,王振海拉著貨回來了,車穩穩停在院門口,利落跳下車,衝院裡喊。
“周隊,城東供銷社的貨送完了,簽單都齊了。”
周晉野抬眼應了聲,轉頭拍了拍李衛東的肩膀:“聽見沒?學紮實了,往後這兩輛解放,就靠你們倆守著跑了。”
李衛東重重點頭,攥緊了扳手,眼底滿是幹勁,王振海也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胳膊,聲音沉穩。
“別急,慢慢來,先把基礎打牢,以後跑線我帶你幾趟,熟了就順了。”
“哎!謝謝王哥。”
李衛東笑得眉眼彎彎,立馬拎著抹布湊過去,幫著王振海擦車,卸工具,車頭蓋的光影裡,滿是少年學技的認真,還有老手帶新人的踏實。
院角的柴油機嗡嗡輕響,混著車輛的金屬味,成了運輸隊最踏實的煙火氣。
“麗野運輸隊”的牌子旁邊,又釘上一塊略小些的牌子。
上面寫著“擴編招新,誠聘英才”幾個字,雖然已經招滿,但紅漆描邊,依舊顯眼。
兩輛墨綠色的解放卡車並排停在廠區外的空場上,車頭擦得鋥亮,迎著日頭泛著光,氣勢頓時不同。
路過的村民忍不住駐足觀望,嘖嘖稱奇。
有了兩輛車,四個人是周晉野、謝建泰、王振海,加上正在培訓的李衛東,運輸隊的排程立刻靈活起來。
周晉野趴在桌上,拿著鉛筆在紙上畫得密密麻麻,制定了更細緻的路線圖。
一輛車專門跑固定的大客戶和遠端,如市裡、省城方向。
另一輛車則負責周邊縣市的零散訂單和原料收購,形成長短搭配。
謝建泰捧著排程本,眼神專注地學著做簡單的排程和客戶溝通,遇到難纏的訂貨商,也敢挺直腰桿據理力爭。
王振海的沉穩和技術成為長途線路的保障,握著方向盤的手沉穩有力,再遠的路都能準時把貨送到。
物流網路一下子變得高效便捷許多。
以前需要等幾天才能排上的貨,現在可能隔天就能發出。
臨時加急的訂單,也有了靈活調配的空間。
香辣銀魚的到貨速度明顯提升,客戶滿意度噌噌往上漲。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訂貨商,也紛紛敲定了長期合作,訂單越發穩固。
同時,周晉野的運輸隊也開始更系統地承接其他加工廠原料。
醃製香料、印標包裝袋這類運輸業務越做越順。
車廂上“麗野運輸”四個紅漆大字在鄉路上愈發醒目,運輸隊的收入來源也跟著越來越多元。
運輸隊擴編的事剛理順沒幾天,公社的通訊員就蹬著腳踏車一路猛衝過來。
車鈴叮鈴亂響,手裡高高揚著個牛皮紙信封,扯開嗓子喊,嗓門亮得能傳遍半個村子。
“謝麗君!謝麗君!省城來的通知,快接一下。”
這一喊,路邊歇涼的、田頭忙活的、門口擇菜的群眾都紛紛轉頭望過來,手裡的活計下意識停了。
板凳上的老人扶著柺杖探起身,田埂上的漢子直起腰抹了把汗,連院裡追鬧的孩子都被大人扯住胳膊,踮著腳往這邊瞧。
大家目光齊刷刷落在通訊員和他身後的方向,交頭接耳的,都好奇這省城來的通知是啥要緊事,有人湊著耳邊低聲猜。
“莫不是運輸隊接了省城的大活?”
“瞧這陣仗,怕是多大的喜事哩!”
很快,那紙蓋著燙金大紅印章、邊角齊整的通知,就被通訊員鄭重地遞到了謝麗君手中。
周圍的目光更是緊緊黏在那封牛皮紙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一雙雙眼眸裡滿是探詢與期待,有人抻著脖子想看清信封上的字。
有人暗自揣測,整個場子靜悄悄的,只剩風吹過樹葉的輕響。
通訊員笑著揚聲宣佈:“麗君同志,你被選為本鄉鎮的‘先進個體勞動者’和‘鄉鎮企業家代表’,要赴省城參加全省的表彰大會和交流活動哩!”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炸開了鍋,眾人眼裡的好奇瞬間翻湧成實打實的驚訝,瞳孔微微睜大,臉上寫滿不敢置信,
有人忍不住低撥出聲,手裡的菜籃差點歪了,田頭的漢子一拍大腿,嗓門亮起來。
“我的娘嘞,竟是去省城受表彰。”
歇涼的老人捋著鬍子,滿眼讚許地望著謝麗君。
她眼角的皺紋都笑開了,擇菜的大娘們湊在一起,目光裡滿是羨慕,連連點頭。
“怪不得哩!麗君這閨女能幹,運輸隊辦得紅紅火火,這是實至名歸啊!”
孩子們蹦著跳著喊:“謝阿姨要去省城啦,去省城領獎咯。”
一道道目光落在謝麗君身上,從最初的好奇,到震驚。
再到滿滿的敬佩與歡喜,有人忍不住鼓起掌來,掌聲很快傳開,混著眾人的誇讚,在鄉路上漾開。
連那輛印著“麗野運輸”的解放車,都似沾了喜氣,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這訊息,比香辣銀魚成為爆款更讓謝家屯炸開了鍋。
去省城。
參加全省的大會。
這可是以前只有公社書記、縣裡大領導才能有的待遇,一個鄉下丫頭竟然也能站上這樣的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