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福海捏著泛黃的政策檔案,召集幾個村幹部在村委會開了三次會。
長條木桌旁,菸頭扔了滿地,爭論聲此起彼伏。
有人手指重重敲著桌面,眼神裡滿是固執:“集體資產賣給個人,傳出去像話嗎?”
也有人摩挲著下巴,眉頭緊鎖:“謝麗君這丫頭步子邁得太大,萬一搞砸了爛尾,村裡還得擔責任。”
但也有老幹部抬眼看向窗外海邊的方向,眼神亮堂:“那倉庫荒著也是荒著,盤活了能給村裡添收入,還能讓鄉親們有一份工作,是好事。”
最後,劉福海猛地一拍桌子,眼神果決:“就這麼定了,公開競價,價高者得。但有兩條規矩,競得者必須實打實投資改造,合法經營,還得優先解決本村部分勞動力就業。”
訊息一傳出,村裡立馬炸開了鍋。
村口老槐樹下,村民們三三兩兩聚著議論,有人伸長脖子咋舌。
“公開競價買舊倉庫?謝麗君這是要幹大事業啊。”
大多數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眼神裡滿是好奇與八卦,覺得謝家既有錢又有膽。
但也有少數人心思活絡,暗自盤算。
以前跟謝家有過節的李老栓蹲在牆根,吧嗒著菸袋,眼神陰惻惻的,心裡琢磨著怎麼給謝麗君添點堵。
陳明薇的堂叔陳富海,那個經營著半死不活皮革廠的男人,更是眼睛一轉,打起了主意。
他覺得舊倉庫位置不錯,就算自己不用,轉手或出租也能賺一筆,就算賺不到,攪黃謝麗君的事也痛快。
競價會定在一個春日的下午,村委會簡陋的辦公室裡,長條板凳上坐得滿滿當當。
謝麗君穿著一身乾淨的藍布褂子,並肩坐在周晉野身旁,指尖輕輕交握,眼神沉靜。
李老栓靠在牆角,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陳富海則端著搪瓷缸子,時不時喝一口水,眼神裡透著幾分志在必得的精明。
村長劉福海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舊秤砣敲了敲桌面。
“大家靜一靜,舊倉庫的情況想必都清楚,面積、四至都量好了,圖紙貼在牆上。今天起拍價,兩千塊。每次加價不少於五十,現在,競價開始。”
話音剛落,謝麗君便緩緩舉起手,聲音平靜無波:“兩千一百。”
李老栓撇了撇嘴,翻了個白眼,沒吱聲。
他本就是來膈應人的,真讓他掏這麼多錢買個破倉庫,他可捨不得。
陳富海猶豫了一瞬,瞥了眼謝麗君沉穩的神色,不服輸的勁兒上來了,猛地舉起手:“兩千五百!”
“三千一。”
謝麗君眼皮都沒抬,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陳富海咬了咬牙,腮幫子微微鼓動,又一次舉手:“三千五百。”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皺了皺眉,覺得這數字晦氣,卻還是梗著脖子瞪向謝麗君。
“四千一百。”
謝麗君毫不猶豫,聲音裡添了幾分堅定,眼神依舊淡然。
陳富海額頭開始冒冷汗,握著搪瓷缸子的手指微微發緊。
這對他來說可不是小數目,買了倉庫還得投錢修繕,他心裡漸漸打了退堂鼓。
可當他看到謝麗君氣定神閒的樣子,那股不服輸的勁頭又衝了上來,硬著頭皮再次舉手:“四千五百。”
這一次,謝麗君緩緩抬眼,目光直視陳富海,眼神裡沒有半分挑釁,只有一種志在必得的平靜與篤定,她清晰地開口:“五千”
五千!
這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屋裡瞬間響起一陣低低的吸氣聲。
陳富海臉色“唰”地變了,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咽了回去,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最終頹然放下手,嘟囔了一句。
“瘋了……真是有錢燒的,不過是廢倉庫,還能做甚麼。”
他徹底放棄了,眼神裡滿是不甘與懊惱。
劉福海環視一圈辦公室,見沒人再舉手,便拿起舊秤砣,高聲喊道:“五千!還有沒有加價的?”
“……五千一次,五千兩次,五千三次,成交!”
“咚”的一聲,舊秤砣重重落下,塵埃微動。
舊倉庫及附屬場地的產權,在當時政策允許範圍內,實為長期使用權和處置權,正式歸謝麗君所有。
簽完初步協議,交了定金,兩人並肩走出村委會。
海風吹來,帶著鹹腥的溼氣與春天的暖意,拂動著謝麗君的髮梢。
周晉野轉頭看向身旁的女人,眉頭微皺,低聲道:“五千,加上後續改建的費用,咱們的積蓄恐怕……”
“我知道。”
謝麗君深吸一口氣,抬眼望向遠處蔚藍的大海,眼神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家裡全部積蓄,加上運輸隊這個月的進項,剛夠付清尾款和啟動最基礎的修補。
後續改建的大頭,得靠貸款。”
她轉頭看向周晉野,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我已經跟信用社的孫主任初步談過了,他同意用加工廠未來的預期收入,還有咱們的卡車、新房做抵押,給咱們批一筆生產貸款,額度應該夠第一期改建。”
這是破釜沉舟的魄力,是押上全部身家、甚至背上債務,去搏一個更大未來的勇氣。
周晉野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著彼此的力量,他眼神灼熱而堅定。
“麗君,我跟你一起。不管多難,咱們一起扛。”
謝麗君回握住他的手,眼底泛起溫潤的光,重重點頭。
“等等。”
謝麗君腳步忽然一頓,側頭看向身旁的周晉野。
下意識摩挲著口袋裡的協議紙邊,眼神裡先是掠過一絲困惑,隨即驟然亮起,像是突然撥開了迷霧。
“我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周晉野聞聲停下,轉頭看向她,眉頭微皺,眼底帶著幾分疑惑與探尋。
“甚麼事?”
海風拂過他的髮梢,帶著鹹腥的氣息,吹散了幾分競價後的緊繃,也讓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謝麗君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額頭,語氣裡滿是哭笑不得的慶幸,聲音都輕快了幾分。
“我們不是已經賺了二十萬嗎?靠夜光螺打造的梳妝盒、鮮香味美的魚丸子、各類海鮮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