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麗君抬眸看向圍坐的家人,目光沉靜而篤定,語氣愈發認真,輕輕叩了叩桌面。
“咱們不能光看著眼前,我琢磨著,咱們現在的‘手工坊’,說到底還是家庭作坊,地方小,人手雜,產量和品質受限制。”
“運輸隊也剛起步,車就一輛,司機就你們兩個,業務也早就飽和了。”
“麗君,你的意思是?”
謝忠勇身子微微前傾,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與期待,聽出了女兒話裡藏著的深意。
謝麗君抿唇一笑,伸手從桌下抽出一張提前畫好的草圖,動作利落地攤開在眾人眼前,指尖輕點著紙上的線條。
“你們看,這是我畫的平面圖。”
草圖上清晰劃分出清洗、加工、晾曬、倉儲幾個區域,邊角處還圈出一小片空地,標註著醒目的“試驗”二字。
“我想,明年開春,如果資金週轉得開,咱們能不能……把‘海鮮作坊’升級一下?”
她抬眼掃過眾人,眼神裡閃著細碎的光,語氣裡帶著一絲懇切的徵詢。
說著,她俯身湊近桌面,拿一支筆循著草圖上的區域慢慢劃過,眼底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就在咱們院子後面,那片屬於咱家的自留地旁邊,空地夠大。咱們蓋幾間敞亮的磚瓦房,專門做海產品加工。把清洗、醃製、晾曬、分裝這些工序徹底分開,定好標準,一步一步來。”
“趙嬸她們要是願意,可以正式來上班,按工種和績效拿工資,做長期工。”
她頓了頓,眼神裡多了幾分篤定,“這樣,產量能上去,質量也好控制,咱們的牌子才能立住。”
“咱們還能試著加工更多種類的海貨,比如嘗試做即食的海苔片、調味小魚乾,附加值更高,賺頭也足。”
她直起身,指尖輕輕摩挲著草圖的邊緣,目光掃過在場的家人,繼續道。
“運輸隊這邊,一輛車肯定不夠。我想著,等加工廠有點樣子,產品更豐富穩定了。”
“咱們看看能不能再貸點款,或者用賺的錢,添一輛小點的貨車,專門跑短途和零散客戶。”
“晉野主要負責管理和長途大客戶,二哥可以試著帶個徒弟,跑周邊線路。”
她看向二哥,眼神裡帶著信任與鼓勵。
這個規劃,比種果樹、盤賬目更宏大,也更具體。
它不再是小打小鬧的家庭副業,而是向著正規化、小型化工廠和物流的方向邁進的藍圖,在昏黃的燈光下,映得眾人眼中都亮了起來。
周晉野垂眸凝視著攤在桌上的草圖,手指著在“試驗”區域輕輕點了點,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與審慎:“這裡你想試甚麼?”
系統商城,給了我一點啟發。她必須要擴大生產。
謝麗君往他身邊湊近半步,微微俯身,壓低了些聲音,眼底閃著躍躍欲試的光。
謝忠勇和王桂芬坐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又有些忐忑。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裡滿是期待,卻又藏著一絲猶豫。
這步子,邁得是不是太大了?
“錢……夠嗎?”
王桂芬蹙著眉,眼神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率先問出最關心的實際問題。
“媽,咱們先規劃,一步步來。”
謝麗君轉頭看向她,眉眼柔和下來,語氣帶著安撫,眼神裡透著十足的把握。
“開春先看看情況。”
“如果政策還像收音機裡說的那樣鼓勵,咱們的貨賣得也還行,就先把加工廠最要緊的幾間廠房蓋起來。”
她伸手點了點草圖上標註的廠房區域,“運輸隊添車可以緩一緩。至於試驗養殖,更不急,用小成本慢慢試。”
周晉野手掌輕點太陽穴,沉吟片刻,抬眼時眼底已然多了幾分篤定,開口道。
“蓋廠房的錢,大頭可以先用今年的結餘和明年初的預期收入。我認識一個搞建築的小工頭,人實在,價格公道,可以找他估個價。”
“貸款……暫時先不急,等廠房有效益了再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沉穩,“添車的事,我同意麗君的看法,先穩一穩,把一輛車的效益和線路跑熟。”
他思路清晰,考慮到了風險和節奏。
謝建泰坐在椅子上,聞言重重點頭,眼神裡滿是贊同:“對,飯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加工廠弄起來,咱們的貨底氣就更足了。”
一家人就著昏黃的燈光,圍在桌前,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廠房的佈局、材料的選用、人手的安排、可能遇到的困難。
謝麗君不時用筆在草圖上做著標記,周晉野則低頭核算著大概的成本,王桂芬和謝忠勇認真聽著,時不時補充幾句。
那些原本冰冷的數字和線條,在眾人熱切的話語間,漸漸變得鮮活起來。
彷彿已經能看到來年春天,自家屋後拔地而起的新廠房,聽到裡面規律的勞作聲,聞到更濃郁的海產加工後的獨特香氣。
謝麗君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眸子裡閃著熠熠生輝的光,嘴角噙著藏不住的笑意。
屋外寒風呼嘯,卷著海浪的潮氣拍打著窗欞,屋內卻暖意融融,爐火燒得正旺。
充滿了對未來的切實謀劃與殷切期待。
從趕海撿螺到成立運輸隊,從修補舊船到規劃加工廠,謝麗君和周晉野相視一笑。
她眼神篤定,他目光溫和,兩人正用他們的汗水、智慧和彼此的扶持。
村東頭靠近海邊的地方,有一處廢棄多年的舊倉庫,屬於村集體財產。
那是早年公社化時期用來堆放漁網和雜物的,後來荒廢了,磚木結構,屋頂漏雨,牆體斑駁。
但骨架尚存,面積不小,關鍵是帶著一塊不小的硬化場地,交通相對便利。
謝麗君早就看中了這裡,她眼神銳利,早已在心裡盤算了無數遍。
這裡作為她設想中“加工廠”的廠址,比在自家後院擴建更合適,也更正規。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家人和周晉野說了。
王桂芬皺著眉,眼神裡滿是擔憂:“那舊倉庫……破成那樣了,修起來得花多少錢?再說,那是村裡的財產,能賣給咱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