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麗君臉色一沉,眉頭緊鎖,立刻伸手仔細翻看。
不止是荊棘和碎石,有些螺殼表面還沾著可疑的、粘乎乎的髒東西,像是混合了汙泥和某種膠質。
這絕不是自然混雜的。
分明是有人故意摻進去的。
目的很明顯——讓她們在清洗分揀時受傷,或者汙染損壞原材料
“是陳明薇!”
謝建泰氣得狠狠攥緊拳頭,額角青筋暴起,雙目圓睜,惡狠狠地瞪著地上的螺。
“肯定是她,今天下午我去南灘,好像看見她和她那個堂妹在附近鬼鬼祟祟的!”
“沒有證據。”
周晉野蹲下身,隨手撿起一根荊棘在指尖捻了捻,眼神冷冽。
“這種刺,後山靠近墳地那邊多。她是算準了我們大概會去哪片灘塗撿螺。”
謝忠勇聞聲出來,看到這情況,臉色鐵青,眉毛倒豎:“欺人太甚,我找村長去。”
“爸,沒當場抓住,她不會認的。”
謝麗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裡怒火中燒,但頭腦卻異常清醒,眼神銳利如刀。
“反而會打草驚蛇。她這麼做,一是給我們添堵,二是想嚇住我們,或者讓我們跟幫工的人產生矛盾——如果趙嬸她們在打磨時因為這些雜質受傷,肯定會有怨言。”
“那怎麼辦?這螺還能要嗎?”
王桂芬看著手指上的傷,心有餘悸地縮了縮手,眼神裡滿是擔憂。
“要,但要更加小心。”
謝麗君眼神堅定,目光掃過眾人,“從今天起,所有撿回來的螺,第一遍粗篩就在灘塗邊做,現場大致剔除明顯雜物。拿回來後,先用海水大略沖洗,然後戴上厚手套分揀。打磨的工序,也要提醒趙嬸她們格外小心,先檢查螺殼表面。”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看向家人:“另外,咱們不能光捱打不還手。她不是喜歡玩陰的嗎?咱們也給她找點事做。”
“麗君,你有主意了?”謝建泰急切地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期待。
謝麗君轉頭看向周晉野,眼神中帶著幾分試探與信任。
“晉野,你門路廣,能不能……讓陳明薇她男人,在公社的工作,遇到點小‘麻煩’?不用太大,比如讓他出點無關緊要但丟面子的差錯,或者聽到點關於他老婆在村裡‘能幹’的風聲?”
周晉野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打擊陳明薇,直接針對她本人效果有限,但如果能影響到她依仗的丈夫,讓她後院起火,自顧不暇,自然就沒那麼多精力來找麻煩了。
他點點頭,眼神自信:“可以試試。她男人在公社管倉庫,手腳不算乾淨,打聽點訊息,製造點小麻煩,不難。”
“好!”
謝忠勇一拍大腿,臉上露出解氣的神色,“就這麼辦,咱們不害人,但也不能讓人騎在脖子上拉屎!”
·
接下來的日子,謝家更加謹慎。
撿螺時分外仔細,加工環節也增加了檢查步驟。
謝麗君特意去慰問了趙寡婦和孫大娘,語氣溫和,眼神誠懇,說明了情況,提醒她們注意安全,並給每人多加了半斤玉米麵作為“風險補貼”,穩住了人心。
劉嫂和吳二姐得知後,反而覺得謝家厚道,幹活更用心了。
而陳明薇那邊,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先是她男人從公社回來,臉色鐵青,關起門來就跟她吵了一架,好像是倉庫盤點出了點小岔子,雖然沒造成大損失,但被領導批評了,懷疑有人手腳不乾淨,風聲不太好聽。
陳明薇懷疑是謝家搞鬼,卻又抓不到把柄,氣得在屋裡摔摔打打,眼神陰鷙。
接著,她在村裡散播謝家“剝削”、“東西賣不出去”的謠言,效果也甚微。
趙寡婦、孫大娘幾家得了實惠的,嘴上不說,只是低著頭加快手中的活計,眼神中卻透著幾分對陳明薇的不屑,心裡都念著謝家的好,自然不信。
其他觀望的人,看到謝家依然每天收貨、付糧,謝麗君和周晉野隔三差五去鎮上,回來時籃子裡有時裝著點心布料等稀罕物,明顯是賺了錢的樣子,對陳明薇的話就更將信將疑,眼神裡滿是探究與審視。
更讓陳明薇憋悶的是,她發現謝家撿螺的地方好像又變了,而且似乎總能找到螺多的地方。
她也曾鬼鬼祟祟地偷偷跟著,或者指使別人去謝家常去的灘塗撿,可撿回來的要麼是空殼多,要麼就是沒甚麼珍珠層的小破螺,根本沒法用。
她哪裡知道謝麗君有系統地圖的粗略指引,雖然不精確,但大致避開螺少或品質差的區域還是能做到的。
幾次暗地裡的小動作,比如想往謝家晾曬的半成品上潑髒水,被警惕的謝建泰及時發現並大喝一聲喝止,都無功而返,反而差點暴露自己。
丈夫那邊的麻煩又讓她心煩意亂,陳明薇暫時偃旗息鼓,只是那眼神裡的嫉恨,愈發濃郁。
謝麗君這邊,家庭小作坊在磕磕絆絆中穩步執行。
有了四個“學徒”幫忙處理前期粗加工,她和家人得以將更多精力放在核心的珍珠層剝離、精細打磨和設計貼上上。
手藝越來越熟練,產品的質量和樣式也慢慢提升。
除了簡單的髮卡、小盒子、木梳,她還嘗試著拿起不同顏色的貝殼片,眼神專注而明亮。
除了夜光螺的銀白虹彩,還加入了少許淡黃色的鮑魚貝、淡紫色的碎磲貝,拼出小花、小魚、小船等更復雜的圖案,雖然依舊簡單,但更有特色。
鎮上的那個年輕攤主每次來收貨,都喜笑顏開,搓著手,眼神發亮,催著要更多貨,價格也給得公道。
謝家的“貝殼工藝品”漸漸有了點小名氣,甚至開始有其他鎮子的小販慕名來打聽。
收入穩定增加,謝麗君終於開始有計劃地囤積柴油,同時也加緊學習駕駛知識。
周晉野透過他的渠道,分幾次、小心翼翼地運回來了幾小桶柴油,趁著夜色,悄悄搬運並藏在北面小彎角附近一個極其隱蔽的巖洞裡。
駕駛練習也提上日程,兩人藉著月色,在幾乎沒有波瀾的內灣淺水區,用一條借來的小舢板模擬操作,反覆練習,熟悉舵、油門和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