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僱人磨螺殼”的事情，很快就在小範圍內傳開了。
一開始只是好奇，當有人從趙寡婦家孩子嘴裡套出“磨一片能換一小把玉米碴”時，各種心思就活絡起來了。
這天，幾個婦人搬著小板凳聚在陳明薇家門口的巷子口，邊低頭納鞋底邊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聽說了嗎？謝家真的找人幹活了，就磨那破螺殼。”
一個尖嘴猴腮的婦人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趙寡婦和孫大娘可是撈著了，在家坐著就能掙口糧！”
“謝麗君那丫頭到底在搗鼓啥？破螺殼磨了能幹啥？還神神秘秘的。”
“誰知道呢，反正人家現在有錢唄，都能僱人了。”
陳明薇倚靠在門框上，手裡捏著把瓜子，指甲蓋剔著瓜子皮，眼神斜睨著那群人，磕得“咔吧”響。
聞言嘴角一撇，嗤笑一聲：“僱人？”
“我看是剝削，用點糧食換人家白出力，那破螺殼滿海灘都是，能值幾個錢？指不定在搞甚麼歪門邪道呢。”
“也就趙寡婦、孫大娘那種沒見識的，眼皮子淺，為口吃的就去給人家當牛做馬。”
她這話帶著濃濃的酸味和挑撥。
有人聽了覺得是那麼回事，有人卻心裡嘀咕：能給現成糧食就是實在，總比閒著強。
沒過兩天，就有其他家境一般的婦女，鼓起勇氣，試探著找到王桂芬或者謝麗君，也想接點“磨螺殼”的活兒。
來人裡，有真心想賺點補貼家用的老實人，也有純粹好奇、想來探探虛實的，甚至還有陳明薇暗中慫恿來的，想偷學技術或者搞破壞的。
謝麗君對此早有預料。
她和家人商量後，定下了規矩：暫時只增加兩個人選，必須家境確實困難，為人勤快本分，由王桂芬和謝忠勇暗中考察人品。
新來的人，試用三天，工錢減半，活計合格才能轉正。
並且，她們打磨的工序和趙寡婦、孫大娘略有不同，只負責最初始的清洗和粗磨去糙皮，更核心的粗坯定型還是由趙、孫二人做。
這樣既形成簡單的工序鏈條，也分散了技術環節，降低了被完全模仿的風險。
新加入的兩個婦人，一個是村東頭男人常年臥病的劉嫂，一個是孩子多勞力少的吳二姐，都是日子過得緊巴巴的老實人。
得到這個機會，都倍加珍惜。
然而，嫉妒和懷疑的暗流也開始湧動。
這天下午，謝麗君去孫大娘家收打磨好的粗坯。
剛走到孫大娘家附近那條窄巷子，就看見陳明薇和兩個平時跟她走得近的媳婦，正堵在巷子口，對著孫大娘指指點點。
“孫大娘，你可小心點，別讓人騙了，磨這玩意兒能有啥用？謝麗君給你們點玉米碴，就把你們打發了，她自己不定賺多少呢。”
陳明薇聲音尖利。
“就是，聽說她們家去鎮上賣那些玩意兒，一個髮卡就賣一毛多，用的就是你們磨的破殼子。”
另一個媳婦附和。
孫大娘抱著裝螺殼粗坯的小簸籮，臉漲得通紅，她嘴笨，急得直襬手：“不是……麗君她們是好心……給工錢的……”
“好心？哼！”
陳明薇上前一步，眼神貪婪又帶著惡意，伸手想去扒拉孫大娘懷裡的簸籮，“我看看，到底磨成啥金貴樣了。”
孫大娘下意識往後一縮，緊緊護住簸籮。
“陳明薇，你想幹甚麼？”
謝麗君冷冽的聲音從後面響起。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將孫大娘擋在身後，目光如刀，直視著陳明薇。
陳明薇沒想到謝麗君突然出現，愣了一下，隨即抬高下巴，翻了個白眼。
“喲，正主來了。謝麗君，你讓大家給你白乾活，自己賺大錢，這算盤打得可真響啊，剝削階級思想。”
“剝削？”
謝麗君嗤笑一聲，目光掃過陳明薇和她身後兩個眼神閃爍的媳婦。
“我付工錢，或者給糧食，她們自願接活，這叫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怎麼，你看不得別人靠勞動改善生活？還是你自己想幹，卻吃不了這個苦，又拉不下臉來求，所以在這裡煽風點火？”
“你胡說八道！”
陳明薇被戳中心思，氣得臉都紅了，指著謝麗君的鼻子。
“誰稀罕你那點破活兒，我是提醒大家別上當，你那螺殼玩意兒，指不定哪天就沒人要了，到時候看你怎麼收場。”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謝麗君語氣平靜卻帶著壓力，“孫大娘，我們走。”
她接過孫大娘手裡的簸籮，仔細檢查了一下里面的粗坯，滿意地點點頭。
“大娘，今天這批活很好，比昨天又有進步。工錢我一會跟糧食一起送過來。”
孫大娘感激地看著謝麗君，又有些害怕地瞅了陳明薇一眼，低聲應了。
看著謝麗君和孫大娘離開的背影。
陳明薇氣得牙癢癢，狠狠跺了跺腳，對旁邊兩個媳婦說：“看見沒？囂張得很！咱們得讓她這生意做不成！”
“明薇，你想咋辦？
謝家現在有村長隱隱護著，趙寡婦孫大娘她們又得了實惠，怕是不好弄。”
“不好弄？”
陳明薇三角眼一眯，閃過一絲陰狠，“明著不行，就來暗的，她不是收螺殼嗎？咱們也去撿！撿回來……給她加點‘料’。”
·
謝麗君知道陳明薇不會善罷甘休，叮囑家人和趙寡婦、孫大娘她們都留個心眼，尤其是原材料和半成品的保管。
但她沒想到，陳明薇的壞心思來得這麼快，這麼損。
兩天後的傍晚，謝麗君和謝建泰從南灘又撿回來兩筐夜光螺，照例倒在院子裡進行初步分揀和清洗。
王桂芬和謝麗君正蹲在地上挑揀，忽然，王桂芬“哎呀”一聲，猛地縮回手。
“媽，怎麼了？”謝麗君急忙湊過去，眼神緊張地看去。
只見王桂芬食指上扎進了一根細小的、尖銳的荊棘刺，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而地上，那堆剛倒出來的夜光螺裡，赫然混著不少同樣帶刺的荊棘枝條和小碎石塊！
“這……這螺裡怎麼有這些東西？”王桂芬又驚又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