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機終於成熟了。
夜黑風高,正是行動的好時機。
謝麗君在這個無月的深夜,意念一動,確認領取了那艘期盼已久的“中型舊式機帆船”。
她輕輕搖醒外間的周晉野,兩人披上深衣,悄無聲息地融進夜色,向北面小彎角趕去。
那裡有她提前清理並偽裝好的簡易泊位。
系統提示音在確認領取後響起:【定向物資抽獎領取成功,中型舊式機帆船已投放至宿主指定座標……】
藉著微弱的星光,一艘黑黢黢的船影靜泊在水窪中。
走近看,船果然很“舊式”:約十四米長,漆皮斑駁,船幫有凹痕,甲板磨損,駕駛棚歪斜玻璃殘缺。
但謝麗君與周晉野的眼睛卻同時亮了起來。
周晉野快步上前,伸手撫摸船體木質,又仔細檢視船尾柴油機位——機器蓋著舊帆布。
他壓低聲音:“骨架沒大問題,機位裝得紮實。”
小心掀開帆布一角,借謝麗君蒙紅布的手電光快速掃視那臺12馬力單缸柴油機,雖佈滿油汙,關鍵部件卻完整。
“機器應該也是好的,清理保養後能用。”
謝麗君鬆了口氣,嘴角微揚。
這近一個月的秘密準備沒有白費:柴油已悄悄攢下四小桶,藏得嚴實。
貝殼生意透過趙寡婦、孫大娘幾個“學徒”家庭,在村裡積累了口碑和隱形同盟,每日有了進項,家裡也逐漸有了餘錢。
現在,船終於就位。
她低聲道:“明天,我們把二哥帶來,得有個說法。”
周晉野點頭,眼神沉穩:“就說是我以前跑運輸認識的關係,買到的報廢二手船,價格低但需大修。我們偷偷運回來,想修好自己用。”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她:“只要咱們一口咬定,旁人縱有疑慮,也挑不出錯處。”
謝麗君迎上他的目光,輕聲應:“我會提前備好工具,等二哥來了,就動手。”
周晉野“嗯”了一聲,視線落在她帶笑的眉眼上。
夜色裡,那點笑意比星光還亮些。
第二天一早,謝麗君藉故帶謝建泰去北面“看新螺灘”。
見到船的剎那,謝建泰整個人僵住,眼睛瞪圓,嘴巴張著說不出話。
“二哥,看,咱們的船。”謝麗君微笑。
“船?咱們的船!”
謝建泰撲到水邊,手指發顫地撫摸船幫,臉漲得通紅,“麗君,這……這哪來的?”
周晉野從駕駛棚後轉出,平靜解釋:“託以前運輸朋友買的報廢舊船,公社淘汰的,機器能修,價錢便宜。夜裡偷偷拖來的。”
謝建泰根本無心細究,縱身跳上船,這裡敲敲,那裡摸摸,掀帆布看柴油機,又鑽駕駛棚盯舵輪,激動得語無倫次。
“我的老天爺……真是機帆船,能自己跑的船。”
他猛地抓住周晉野胳膊,眼泛淚光,“晉野!這得花多少錢?咱們家……”
謝麗君悄悄攥緊衣角,心裡又酸又暖——這船果然讓二哥活過來了。
她看向周晉野,見他拍了拍謝建泰的胳膊。
“花不了多少。”
周晉野聲音低穩,目光掃過斑駁的船體,落回謝建泰發亮的眼睛時,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主要是得下力氣修。你懂船,往後掌舵得靠你。”
謝建泰抹了把眼睛,喉結滾動:“能!我肯定能修好!”
他轉身撲向船幫,手指像敲鼓般點過木板,每一處凹痕都成了寶貝。
自從李家那邊不再白做長工,以為再也摸不到船舵……
謝麗君靜靜看著二哥忙碌的背影,又轉向身旁彎腰檢查船錨的周晉野。
他指尖劃過鏽蝕的鐵環,側臉在晨光中格外沉穩。
她忽然輕聲:“還好有你。”
周晉野抬眸,眼裡映著晨光與粼粼海水,頓了頓,低聲回道:“咱們一起。”
隨即,他轉向謝建泰,語氣認真:“錢的事我和麗君有數。現在關鍵是修船:外表要補,機器要保養,駕駛棚、舵和傳動系統都得整。是大工程。”
“修!必須修!”
謝建泰一拍胸脯,眼中光芒爍動,此前所有頹喪之氣一掃而空。
“我手巧,跟農機站師傅擺弄過柴油機,木工活也懂,這船,包在我身上!咱們一起,定讓它跑起來。”
謝麗君適時提醒:“二哥,修船的材料工具,有些可能不好找。”
“我想辦法!”
謝建泰立刻應道,眼神篤定,“後山有合適木料,工具能借就借,缺的用咱們做貝殼賺的錢去鎮上淘換!油漆、桐油、鐵絲……這些慢慢湊!”
“柴油我有一點存貨,試機用。”
周晉野補充,“但大量用還得慢慢籌劃。”
“咱們一步一步來。”
謝建泰已迫不及待,搓著手在甲板上走了一圈,“咱們今天就開工吧?先列個單子。”
從那天起,謝建泰就像換了個人。
每天除了必要的趕海和家裡農活,現在多了貝殼加工,農活已經減少很多,所有空閒時間全都泡在了北面小彎角。
天不亮就扛著工具出去,天黑透了才帶著一身木屑、油汙回來,但精神頭十足,吃飯都香了很多,嘴裡唸叨的全是船。
“今天把左邊舷板幾處裂縫補了……”
“機器氣缸蓋拆開了,積碳有點多,得刮……”
“舵鏈鏽死了,得上油慢慢敲……”
周晉野只要有空,也一定過去。
他話少,但動手能力極強,對機械的理解明顯比謝建泰更深,往往能指出關鍵問題。
兩人一個熱情高漲,一個沉穩細緻,配合倒越來越默契。
謝麗君則負責後勤和“掩護”。
她調整了家裡和“學徒”們的工作安排,確保每天都有穩定收入。
同時準備好修船所需的乾糧、水,以及用貝殼工藝品換來的錢,悄悄購買需要的零配件。
她還經常去送飯,順便檢視進度。
修船是件苦差事。
除鏽、刨木頭、刷油漆、拆卸沉重的機器零件……都需要力氣和耐心。
謝建泰的手很快磨出了新的血泡,肩膀也被曬脫了皮,但他渾不在意,樂在其中。
周晉野也常常一身油汙,但他似乎很習慣這種勞作,眼神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