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大妹子,你這東西有點意思啊,手工的?這貝殼光澤真好,是夜光螺吧?”
攤主隨手捏起一個嵌著夜光螺貝殼小花的黑色髮卡,對著太陽眯眼打量,拇指摩挲著貝殼邊緣。
“做工糙了點,但想法好,現在城裡姑娘就喜歡這種獨一無二的手工玩意,叫甚麼……民族風?海邊特色?”
謝麗君心頭一跳,暗自鬆了口氣,知道找對人了:“是我們自己手工做的,材料就是海邊撿的螺殼。老闆,您看能給甚麼價?”
一番唇槍舌劍的討價還價後,最終拍板的價格讓站在一旁的周晉野驚得微微張大了嘴,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謝麗君。
最簡單的貝殼髮卡,竟然能給到六毛五一個。
那拿在手裡對著光轉動的木梳,邊緣鑲嵌著夜光螺,流光溢彩,竟能賣到四塊五毛。
就連最貴的小木盒,也能開出五到九塊不等的高價。
這利潤,可比在菜市場扯著嗓子吆喝賣蛤蜊蟶子高太多了,況且這些螺殼幾乎是從海邊順手撿來的零成本。
攤主大手一揮,顯出一副豪爽的樣子,直接接過謝麗君帶來的一百二十個髮卡、五十個大小盒子和二十五把梳子,一古腦地往隨身的麻袋裡塞,隨後從懷裡掏出一把卷著的票子,數了數,遞了過來。
“大妹子,一共一千一百一十五塊五毛。你有多少做多少,樣式再琢磨點新的更好!”
“對了,我過半個月還來,到時候你可得給我留點好貨,這玩意兒,在市裡公園門口、電影院外面,搶手得很!”
謝麗君顫抖著手接過那沓帶著體溫的鈔票,迅速而鄭重地揣進貼身的衣兜裡,胸口劇烈起伏,心情激盪得久久不能平靜。
這不僅是一筆可觀的收入,更像一顆定心丸,狠狠錘實了她的思路。
開發差異化產品,避開低端競爭,才是她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的出路。
回村的路上,夕陽拉長了兩人的身影。
周晉野看著謝麗君熠熠生輝的側臉,忽然開口:“你好像早就知道這東西能賣錢?還知道叫甚麼螺鈿?”
謝麗君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轉頭看了他一眼。
“以前……在哪兒瞎看過一本講老手藝的破書,有點印象。主要是這螺殼確實好看,扔了可惜,就試了試。”
周晉野沒再追問,只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生意,比趕海更隱蔽,利潤也高。但手工太慢,產量上不去。”
“嗯,這是個問題。”
謝麗君點了點頭,腳步不停,“得想辦法改進工具,或者……找可靠的人幫忙做初步加工。但配方和設計,得死死捏在咱們自己手裡。”
她已經開始思考如何將這個“夜光螺貝殼工藝品”小產業,與未來的機帆船結合起來。
船可以去更遠、人跡罕至的島嶼或礁盤,尋找更多樣、品質更好的海貨。
兩人剛拐到村口,就看見陳明薇挎著個籃子,正和幾個媳婦湊在路邊說話,眼神不住地往他們這邊瞟,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妒忌。
顯然,謝家兄妹沒怎麼去趕常見海貨,卻依舊去了鎮上,還似乎有了新的收穫,這讓她心裡跟貓抓似的。
謝麗君目不斜視地從她們面前走過,背脊挺得筆直,心裡冷笑:抬價壟斷?
你們就守著那點蛤蜊蟶子爭破頭吧。
我的海洋王國,要從這些無人問津的夜光螺殼和更遙遠的深藍開始了。
機帆船,必須儘快弄出手了。
從鎮上揣著這一千塊錢和攤主的訂貨承諾匆匆趕回。
謝麗君腳下生風,心裡的藍圖愈發清晰,但也更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緊迫。
純靠自家人手工製作,產量實在太低,無法形成規模,長此以往,非得把家人累趴下不可。
必須擴大“生產”。
她眉頭微蹙,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但把技術全盤托出教給別人?
在這個資訊閉塞、人心複雜的年代,教會徒弟餓死師傅是常事。
而且,夜光螺工藝品的門道看似簡單,實則關鍵在於選材。
她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彎腰在灘塗上精挑細選的畫面,哪種螺的珍珠層更厚更亮。
如何小心翼翼地完整剝離珍珠層而不碎,以及如何獨具匠心地設計圖案搭配,這些都是她目前憑藉自身審美經驗和系統輔助摸索出的核心優勢。
直接大規模傳授,風險太大。
可如果完全不分享,隨著自家日子明顯好過,眼紅的人只會更多,陳明薇之流的打壓也會更甚。
李老栓的陰招,陳明薇的“集體”大旗,都像一塊塊石頭壓在心頭,提醒她:單打獨鬥,在村裡這個熟人社會里,阻力重重。
她猛地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踱了幾步,思前想後,終於有了一個初步的想法:有限度的合作。
以“學徒”形式,吸納部分可靠的人,尤其是那些家境困難、為人本分、手巧肯幹的婦女。
既能擴大產量,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緩和與部分村民的矛盾,甚至建立自己的基本支持者。
晚飯時,她放下碗筷,鄭重其事地把自己的想法攤了出來。
“招學徒?教她們做這個?”
王桂芬手裡的筷子一抖,第一個面露難色,“這手藝……要是都教會了,她們自己做出去賣,咱們不就……”
“媽,咱們不教全。”
謝麗君伸手按住母親的手,耐心解釋,“我想好了,咱們把活兒拆開。最難、最關鍵的兩步——選螺、剝取完整的珍珠層。”
“還有最後的設計貼上,咱們自己家人做。把中間比較費力但技術含量相對低一些的步驟。”
“比如初步清洗螺殼、用粗砂紙磨掉外層的糙皮、按照我們畫好的簡單形狀進行粗打磨,這些分包給學徒做。咱們按件給工錢,或者用海貨、糧食抵。”
謝忠勇吧嗒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眯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思考著。
“這法子……有點像舊時候作坊裡的分工。關鍵手藝捏在自己手裡,粗活分散出去,倒是個路子,可找誰呢?人心隔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