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對於八十年代初的農村來說,有點超前。
但謝忠勇看著女兒篤定的眼神,想起她最近帶來的種種變化,咬了咬牙。
“試試!總比讓人把咱們的路堵死強!常見海貨他們要爭,就讓出去,咱們搞點他們看不懂的!”
謝建泰雖然不太明白,但無條件支援妹妹:“行!麗君你說咋幹就咋幹!”
說幹就幹。
第二天,謝麗君就調整了趕海重點,帶著謝建泰和周晉野,專門尋找夜光螺。
有系統地圖的粗略指引,加上這種螺確實不算稀罕,只是以前不被重視,他們很快撿回來兩大筐。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加工。
沒有專業的切割打磨工具,只能用最土的辦法。
謝麗君找來家裡最細的砂紙、磨刀石,甚至讓周晉野想辦法弄來一小塊廢棄的砂輪,來自公社農機站淘汰的零件)。
她先嚐試用錘子小心敲開螺殼,取出那層最光亮的珍珠層,然後用砂輪和砂紙一點點磨薄、磨出形狀。
這活兒極其費時費力,而且剛開始報廢率很高。
謝麗君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但她毫不在意,全神貫注。
末世錘鍊出的耐心和對手工的精準控制力,此刻發揮了作用。
幾天後,她終於成功磨出了幾片厚薄相對均勻、能反射出柔和虹彩的橢圓形和小花形貝殼片。
“成了!”
謝麗君小心地把這幾片貝殼用自制的魚鰾膠粘在周晉野不知從哪找來的一塊表面光滑的薄木片上,做成一個簡單的裝飾板。
對著陽光一轉,流光溢彩,樸素中透著一種別樣的精緻。
“哎呀!真好看!”
王桂芬第一個驚歎出聲,“這亮閃閃的,比供銷社賣的塑膠髮卡還好看!”
謝建泰也看得直了眼:“妹,你這手也太巧了!這玩意兒真能賣錢?”
“試試看。”
謝麗君心裡有了點底,“咱們先做一批簡單的。髮卡最簡單,把貝殼片粘在黑色的鐵髮卡上。還有小木頭盒子,梳子……”
她畫了幾個簡單的圖案,發動全家一起幫忙。
謝忠勇負責找合適的木料,打磨出小盒子、木梳的粗坯;王桂芬和謝建泰幫著處理螺殼,敲取珍珠層,這是個細緻活,力度不對容易碎。
周晉野手最穩,負責用簡陋工具進行初步切割和較精細的打磨。
謝麗君則負責最終的精磨、設計和貼上。
這是一個小小的家庭手工作坊,在昏暗的煤油燈和天光下,悄然運轉起來。
與此同時,村裡關於“統一管理常見海產”的呼聲,在陳明薇和她爹陳算盤的推波助瀾下,果然鬧到了村長劉福海那裡。
劉福海聽完,抽著煙半天沒說話。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就是眼紅謝家。
但陳明薇打著“集體公平”的旗號,又拉攏了一些人,他作為村長,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這天,劉福海把謝忠勇和村裡幾個說得上話的老人叫到了大隊部。
陳明薇和她爹陳算盤也在。
“忠勇啊,最近村裡有些反映,說你們家趕海……收穫特別好啊。”劉福海開門見山,但語氣還算平和。
謝忠勇早有準備,憨厚地笑了笑:“村長,都是孩子們勤快,起得早,跑得遠,碰運氣。”
陳算盤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說:“勤快是好事,但咱們村是個集體,這海里的資源,說到底,是集體的財富。如果好處都讓少數勤快人得了,久而久之,不利於團結啊。明薇提的那個建議,我覺得可以考慮,建立個簡單的分配機制,比如按戶或者按工分……”
“陳同志!”
謝忠勇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海就在那兒,沒攔著誰不去。大家各憑本事吃飯,咋就不團結了?要是按戶分,那以後誰還願意起早貪黑去趕海?都等著分現成的?那咱們村的生產積極性還要不要了?”
幾個老人也點頭:“忠勇說得在理。海貨這東西,不像地裡的莊稼,沒法統一種收,誰撿到算誰的,是老規矩了。”
陳明薇急了:“規矩也能改啊!現在謝家明顯破壞了平衡!他們肯定有訣竅,藏著掖著!這是侵佔集體資源!”
“明薇同志!”
劉福海敲了敲桌子,“說話要講證據。謝家人在自己找到的地方趕海,沒偷沒搶,怎麼就侵佔集體資源了?海那麼大,他們還能全圈起來不成?”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陳算盤,“不過呢,村民有反映,我們也不能不聽。這樣吧,常見海產呢,還是各憑本事。”
“但是,如果涉及到某些特定的、比較集中的好資源,比如一大片特別肥的蛤蜊灘,或者某個固定的好釣點,可以適當考慮由村裡協調一下,避免過度捕撈和衝突。具體怎麼弄,以後再議。”
“現在,都散了吧,別整天琢磨這些,有那功夫多幹點正事!”
劉福海這話,既沒完全支援陳明薇,也沒完全偏袒謝家,但實際效果是暫時維持了現狀。
陳明薇想立刻搞“統購統銷”壟斷常見海產的算盤落空了,氣得直跺腳,但也不敢明著跟村長嗆聲。
謝忠勇回家把情況一說,謝家人都鬆了口氣,但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陳明薇不會罷休。
“看來,咱們轉做夜光螺工藝品,這步棋走對了。”
謝麗君看著家裡這幾天攢下的一小堆初步成品——二十幾個粘著貝殼片的髮卡,十幾個小木盒,幾把木梳,雖然粗糙,但在光線下確實別緻。
“他們盯著蛤蜊蟶子,就讓他們爭去。咱們這東西,他們一時半會兒學不會,也看不懂價值。”
幾天後,謝麗君和周晉野帶著第一批“貝殼工藝品”,再次來到了鎮上。
這次他們沒有去飯館招待所,而是直奔鎮上唯一的一家百貨商店,以及旁邊新出現的、規模很小的“自由市場”。
百貨商店的售貨員看著這些亮閃閃的髮卡和小盒子,很是新奇,但不敢做主收,只答應代賣試試,價格壓得很低。
倒是自由市場裡,一個從市裡過來倒騰小商品的年輕攤主,看到這些東西,眼睛一下子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