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歪在東礁石灣摔了個狠的,連著好幾天沒露面,聽說在家發燒說胡話,直嚷著“水鬼拉腳”。
李老栓雖然不信邪,但心裡也毛毛的,加上謝家兄妹似乎轉了地方,沒再去東礁石灣“觸他黴頭”。
他一時也找不到新的下手機會,只能暗地裡咬牙切齒,咒罵謝家走了狗屎運。
謝麗君這邊,則緊鑼密鼓地為機帆船的到來做準備。
她每天除了帶著謝建泰在相對安全的南灘活動,維持基本收入外,大部分心思都撲在了“造船大計”上。
北面那個偏僻的小彎角,她和周晉野趁著夜色去清理了好幾次,搬開一些小的碎石,用自制的簡易工具大致探明瞭水下情況,基本滿足小型船隻停靠。
周晉野透過他的“門路”,果然弄來了一輛破舊但還能跑的“長江750”偏三輪摩托車,藏在村外一個廢棄的看瓜棚裡。
柴油也聯絡上了隔壁縣那個漁村的私下渠道,價格貴得嚇人,而且每次只能提供很少的量,還得現錢交易,風險自擔。
最大的難題是駕駛。
周晉野承認自己會開拖拉機,對機器有點了解,但開船,尤其是帶發動機的船,也是頭一遭。
謝麗君灌輸的系統基礎知識起了大作用,至少讓她明白了油門、離合器、舵的基本原理,以及一些簡單的故障排除和海上基本規則。
兩人一合計,決定等船到手後,先找個最風平浪靜、最偏僻的時辰,慢慢摸索著練習。
日子在忙碌和期盼中又過去幾天。
謝家靠趕海漸漸有了穩定收入的訊息,終於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村裡更廣泛地傳開了。
雖然謝家人低調,但每天或多或少都有收穫,時不時還能見到王桂芬或者謝麗君拎著點好貨去鎮上,回來時臉上帶著笑,這本身就說明問題。
眼紅的人越來越多。
其中跳得最厲害的,是一個叫陳明薇的,也就是城裡父母的養女。
自詡見過世面,心眼活,也最看不得別人好,尤其看不得以前不起眼的謝麗君突然“能耐”起來。
這天傍晚,村裡那棵老槐樹下又聚了一堆納涼閒扯的人。
陳明薇磕著瓜子,聲音又脆又響:“要我說啊,這海里的東西,是老天爺賞給咱們全村人的,憑啥就讓某些人天天去劃拉?還專挑好的拿?這不成她家的自留海了?”
旁邊有人附和:“明薇這話在理,謝家最近是有點吃獨食的意思。”
“就是,以前大家趕海,誰撿到算誰的,現在他們好像總能找到好地方。”
“聽說謝麗君那丫頭邪性,眼睛毒……”
陳明薇眼珠子一轉,趁機煽風點火:“要我說,咱們得立個規矩!常見的海貨,像蛤蜊、蟶子、小螃蟹這些,那是咱們村的集體資源,不能誰手快就誰獨佔!以後趕海,得按片兒分,或者……統一收了,按戶頭分錢!這才公平!”
她這話說得冠冕堂皇,立刻引起了不少家裡趕海收穫一般、或者懶得去趕海的人的興趣。
是啊,要是能平均分,自家不是白得好處?
“明薇這主意好!到底是城裡人,覺悟高!”
“對對,不能讓少數人發財,大家幹看著!”
“咱們找村長說說去!”
老槐樹下的議論,很快被有心人傳到了謝家耳朵裡。
謝建泰氣得臉紅脖子粗:“放屁!海就在那兒,誰有本事誰去撈!我們起早貪黑,冒風險的時候他們在哪兒?現在看我們有點收穫了,就想來摘桃子?沒門!”
王桂芬也愁眉苦臉:“這可咋辦?真要讓村裡立了這規矩,咱們還怎麼弄?”
謝建泰悶聲道:“陳明薇那個女的,向來會嚼舌根。她爹是城裡人嫌棄自己的親生女兒,怎麼任由那養女四妹說壞話。”
謝麗君正在用砂紙打磨幾塊撿來的、形狀奇特的貝殼,聞言抬起頭,臉上沒甚麼驚慌,反而有點冷意。
陳明薇這一手,比李老栓那種下三濫的暗算更麻煩,這是想用“集體利益”的大帽子,從規則上掐斷她的財路。
“爸,媽,二哥,別急。”謝麗君放下手裡的貝殼,“她想壟斷常見海產,那就讓給她好了。”
“啊?”謝建泰一愣,“讓給她?那咱們吃甚麼?”
“咱們不賺那些了。”謝麗君拿起手中一塊在煤油燈下泛著淡淡虹彩的貝殼碎片,“咱們賺這個。”
那是一塊夜光螺(又稱蝴蝶螺、珍珠貝的一種,內殼有珍珠層,可泛彩光)的碎片。
這種螺肉質一般,殼厚,以前很少有人專門撿,偶爾撿到也是砸碎了餵雞鴨或者直接扔掉。
但謝麗君在末世前,曾在一個廢棄的博物館裡見過一個螺鈿鑲嵌的首飾盒。
那溫潤變幻的光澤、精巧絕倫的圖案,讓她這個見慣了灰暗破敗的末世戰士都驚為天人,印象深刻。
她記得文中講解說,那是用夜光螺、鮑魚貝等帶有珍珠層的貝殼,經過打磨、切割、鑲嵌製成的。
這幾天她刻意留意,發現南邊一些礁石縫隙和較深的水坑裡,這種夜光螺數量居然不少。
個頭有大有小,只是藏在不起眼的地方,肉質又差,所以無人問津。
“這種螺?這有啥用?肉又老又少。”謝建泰不解。
“肉我們不吃,或者便宜處理。”
謝麗君眼神發亮,“我們要的是它的殼。這殼裡面這層,看到了嗎?在光下面會變顏色,很漂亮。”
王桂芬湊近看了看:“是挺亮堂的,可這能幹啥?賣貝殼?有人要嗎?”
“直接賣貝殼可能不值錢,但如果我們把它加工一下呢?”
謝麗君腦中飛速運轉著末世見過的那個首飾盒的畫面,“比如,磨平了,切成小片,拼成圖案,貼在木頭上,做成盒子、鏡框、或者……首飾盒?”
“首飾盒?”
周晉野不知何時走了進來,聽了半截,目光落在謝麗君手中流光溢彩的貝殼片上,“像古代的螺鈿?”
謝麗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還知道這個:“對!就是類似螺鈿工藝!不需要太複雜,咱們就做最簡單的,比如把貝殼片磨成小花、小星星,或者簡單的幾何形狀,貼在髮卡、木梳、小盒子上。現在城裡不是興甚麼‘工藝品’嗎?咱們海邊的東西,說不定就有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