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二哥,這事恐怕是衝著我來的,或者說,是衝著咱們家現在這點趕海的進項來的。”
謝麗君分析道,“咱們這幾天賣海貨,雖然儘量低調,但多少有些風聲。有人眼紅,又跟咱家有舊怨,下黑手不奇怪。”
“是不是李老栓!”
謝建泰咬著牙吐出這個名字,“肯定是他。那天他走的時候眼神就不對!”
謝忠勇重重地把菸袋鍋子磕在桌沿上,發出“梆”的一聲響:“這個混賬東西!”
“沒有證據,村長那裡說不清。”
周晉野冷靜地指出關鍵,“而且,這次沒成,他們很可能還有下次。我們在明,他們在暗。”
一股無力感和憤怒籠罩著謝家。
明明看到了希望,卻有人躲在暗處想要掐滅這縷光。
“爸,媽,二哥,晉野,”
謝麗君環視家人,聲音清晰而有力。
“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忍氣吞聲,只會讓他們覺得我們好欺負,變本加厲。但硬碰硬告狀,現在沒證據,我們也容易吃虧。”
“麗君,你有甚麼主意?”
謝忠勇看著女兒,發現她眼神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不是驚慌,不是柔弱,而是一種成竹在胸的冷靜,甚至……帶著點銳利。
他的女兒,究竟是何時長大,成了這般理智沉穩的模樣。
以前的謝麗君是個
“他們不是在海上給我們下絆子嗎?”
謝麗君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那咱們就在海上,讓他們也嚐嚐‘意外’的滋味。不用鬧大,不用見血,但要讓他們疼,讓他們怕,讓他們知道,謝家的人,不是他們能隨便動的!”
周晉野深深地看著謝麗君,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驚訝和探究,隨即化為更深的沉靜和支援。
“需要我做甚麼?”
“我們之前先確定,是不是李老栓,還有沒有同夥,以及他們接下來想幹甚麼。”
謝麗君思路清晰,“二哥受傷,他們肯定會得意,也可能覺得我們暫時不敢再去東礁石灣,甚至會自己去‘接收’我們的‘地盤’。明天,我和晉野再去那邊看看,也許能逮到他們。”
“不行!太危險了!”王桂芬立刻反對。
“媽,我們遠遠地看,不靠近。”
謝麗君安撫道,“而且,有了防備,他們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就不靈了。晉野身手好,警惕性高,我們小心點,沒事的。”
謝忠勇沉吟片刻,看了一眼雖然受傷但眼神倔強的兒子,又看了看沉穩可靠的周晉野和彷彿一夜之間長大、變得果敢聰慧的女兒,終於重重一點頭:“小心為上!看清楚是誰就行,別硬來。咱們老謝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
第二天上午,潮水退去後。
謝麗君和周晉野沒有直接去東礁石灣出事點,而是繞了一段路,爬上了海灣側面一處長滿灌木的高坡。從這裡,可以俯瞰大半片礁石灘,又足夠隱蔽。
他們等了沒多久,果然看到兩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現在灘塗邊緣,朝著東礁石灣方向摸去。
來的正是李老栓和他堂弟李老歪,沒錯,先前天看著就是他們兩個。
這當口,卻見一個穿著單薄的女人身影。
礁石灣那邊怎麼還另有個人在等著?
細看竟是陳明薇。
她怎麼會在這兒?
不知跟那兄弟倆說了些甚麼,便獨自一人先走了。
李老歪手裡還提著一個破簍子和一把小鏟子,就不沒管奇怪的女人——陳明薇。
“果然是他們,為甚麼陳明薇也在這裡。”謝麗君壓低聲音,眼神冰冷。
“前天不是說有想法了嗎?”
周晉野的聲音貼著謝麗君的耳廓傳來,氣息溫熱,帶著海風的微涼。
他湊近謝麗君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謝麗君一時心尖發顫,神思都亂了幾分。
“嗯……我……我在琢磨,上次沒動手,就是想看看他們有沒有同夥。畢竟,憑李家兄弟那點能耐,哪能想出這麼周密的計劃。現在看來,背後的人總算浮出水面了,原來這裡面還有陳明薇的手筆。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他們有可乘之機。”
謝麗君目光鎖定了下方一片靠近水邊、佈滿了溼滑青苔和小水窪的礁石區。
“你看那邊,潮水剛退,石頭滑,水窪裡可能還有昨晚留下的小魚小蝦。李老歪貪小便宜,等會兒他們分開找貨的時候,他很可能去那邊。”
周晉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那裡地形複雜,摔一跤,滾一身泥水,吃幾口海水,很正常。”
“對,很正常。”
謝麗君眼裡閃過一絲狡猾,“而且,那裡離深水區還有點距離,淹不死人,但足夠讓他長長記性。”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等待。
果然,李老栓和李老歪在附近搜尋了一陣,收穫寥寥,沒有系統指引,他們只能瞎碰,便有些不耐煩地分頭行動。
李老栓朝著另一片稍高的礁石走去,李老歪則罵罵咧咧地朝著謝麗君他們看中的那片溼滑水窪區走去,眼睛盯著石頭縫,希望能找到點漏網之魚。
機會來了!
謝麗君像一隻敏捷的黑豹,無聲無息地從高坡的另一側潛行下去,藉助礁石的掩護,快速靠近那片區域。
周晉野就眼巴巴看著謝麗君像個豹子一樣,衝出去,愣住了好一會兒,只好則留在原地,緊張地注視著。
李老歪正彎腰在一個水窪裡摸甚麼,謝麗君已經悄無聲息地繞到他側後方一塊鬆動的大礁石後面。
她撿起一塊巴掌大、邊緣鋒利的牡蠣殼,手腕一抖,那殼子精準地打在了李老歪前方一步之外的一塊長滿滑膩海藻的石頭上。
“啪嗒”一聲輕響。
“嗯?”
李老歪下意識抬頭,沒看到人,只看到那塊滑溜的石頭。
他罵了句“晦氣”,準備繞開,腳下一滑——並不是那塊石頭,而是謝麗君之前悄悄灑在旁邊的一小把混合了細沙和碾碎海藻的溼泥!
“哎喲我操!”
李老歪驚呼一聲,身體頓時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朝著旁邊一個半米多深、積滿了渾濁海水的石坑摔去!
“噗通!”水花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