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寡婦更是激動，她捏著那半個雪白的丸子，看看謝麗君，又低頭瞧瞧碗裡，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法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家那兩個皮猴子，總嫌吃魚挑刺麻煩，要是做成這樣的丸子，肯定搶著吃，這……這要是拿出去賣，肯定有人買。麗君，你這可是教了我們一個真能掙錢的法子啊。”
看著大家驚喜又滿足的反應，聽著那些發自肺腑的稱讚，謝麗君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心裡也踏實了許多。
她又拿起勺子，往各人碗裡添了些：“喜歡就多吃點，鍋裡還有。”
“咱們邊吃邊聊，這做法啊，說難不算難，說簡單也得用心，回頭我把要注意的細節，再跟大家細細說道說道。”
瞅著大夥兒圍在一塊兒，熱火朝天地議論著魚肉丸子的事兒，一個個勁頭十足，謝麗君這才順著話頭，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法子大家學會了，自家做著吃、改善伙食，肯定沒問題。要是想多做個營生，可以這樣來。”
“一呢，是自家有合適的魚就做，做多了可以按商量好的價錢勻給我，我統一找地方賣，賺了錢再分給大家。
“二呢，如果家裡暫時沒魚，或者想多掙點現錢，可以來我這兒幫忙做，按做出的合格丸子數量算工錢。魚和調料都由我來出。
“大家覺得怎麼樣？”
她笑著說出這兩個方案，既給了大家自主性，可以自家做、交成品，也提供了直接的機會——來幫工、掙工錢，十分靈活。
幾個婦人互相看了看，都覺得可行。
尤其是趙寡婦和李桂花，家裡正缺穩定的進項，立刻表示願意先試著來幫工，也願意把自家男人偶爾捕到的雜魚按約定價錢送來。
“另外……”
謝麗君看向大家，語氣認真了些，“做吃食，最要緊的是乾淨、用心。咱們這魚丸子，想賣出好價錢、打出名聲，質量一定要穩住。
“從選魚到處理，再到調味、做熟，每一步都不能馬虎。以後咱們一起做，互相提醒，互相監督。東西好了，不愁賣，大家的收入才能長久。”
這番話樸實又在理，幾個婦人都鄭重地點頭。
她們知道，謝麗君這是真心實意想帶她們一起掙錢，自己也得對得起這份信任。
謝麗君用圍裙擦了擦沾著魚糜的手，抬眼望向鎮子的方向，眉頭輕輕舒展開來：
“我瞅著，這魚肉丸子的活兒，指定能成！”
旁邊正剁著薑末的劉小妹停了手，往灶膛裡添了塊柴：
“話是這麼說，可做出來往哪兒銷啊？總不能指望咱這屯子人天天買吧？”
“這你就不知道了。”
謝麗君嘴角揚了揚，往石臼里加了半勺鹽，“我想起晉野哥了——他以前不是跑過運輸嗎？天南海北的地方都去過，門路廣，指定曉得鎮上哪些館子、供銷社能收咱的魚肉丸子。”
劉小妹眼睛一亮，手裡的菜刀“篤”地剁在菜板上。
“真的？那可太好了，要是能銷出去，咱這小作坊就不愁了。”
她忍不住笑起來，“麗君姐，俺真沒想到，周大哥以前竟是跑運輸的司機，俺還一直以為他是個遊手好閒的……”
劉小妹臉上泛起紅，訕訕地笑了笑，最後幾個字沒說。
謝麗君無奈一笑，點點頭，沒接話，只抓起一把魚茸往虎口擠。
圓潤的丸子“撲通”一聲落進溫水裡。
等鍋裡浮起十幾個白胖的丸子，她用乾淨筷子戳起一個，吹了吹熱氣，咬下一小口。
鮮味兒混著蔥姜的香氣在嘴裡漫開。她咂咂嘴，又往石臼裡添了小半撮鹽：
“味兒還淡了點，再加勺鹽——這樣鮮頭更足，鎮上人指定愛吃。”
————
第一次聚會圓滿結束。
女人們帶著學到的新手藝和滿懷的希望離開，邊走邊興奮地小聲討論著。
謝麗君看著她們的背影，心裡踏實了不少。
魚丸子這生意要是能做起來，不只是多了個新產品，更是她們憑著信任和力氣搭起來的小合作社的開端。
她心裡已有了盤算：先在謝家屯建個小廠子，一開始就做三樣——蝦醬、魚肉丸子、辣味小魚乾。
往後，再慢慢添上墨魚丸、鮮蝦丸、紅魚丸、馬鮫魚丸、鰻魚丸……一樣樣來。
這都是掙的辛苦錢，滿手滿身都是魚腥味兒。想掙錢，就得先耐住這個味兒。
另一邊，周晉野和村裡幾個相熟漁民的溝通也很順利。
多收些鮁魚、黃花魚，再捎帶點海鱸魚——這些都是做魚丸的好料，刺少肉厚，做出來的丸子不散不柴。
多一條變現的路子，誰不高興？
雙方約好了大概的品種、規格和交接方式，只等謝麗君這邊準備好，就可以開始試收。
夜裡，波嘍的聲音帶著滿足響起：
“宿主，你這‘組織化生產’和‘產業鏈延伸’的思路很清晰嘛！
“魚丸子專案不僅豐富了你的產品線，更重要的是建立了初步的原料收購和勞動力協作網路。這可是夯實‘根據地’基礎的重要一步。
“嗯，不錯不錯，本大人感覺，相關的發展能量正在穩步匯聚哦。”
謝麗君望著窗外朦朧的月色，新房的輪廓在夜色中沉默而堅定。
她知道，一切才剛剛開始。
魚丸子的品質控制、批次生產的穩定性、更廣闊的銷路拓展。
還有剛剛接下的那個“互助生產鏈”任務，都需要她一步步去摸索、去解決。
但有了方向，有了同伴，有了這海邊吹不散、撲不滅的幹勁，她相信，再多的困難，也能像那海浪衝刷礁石一樣，被慢慢磨平、跨越。
屬於她和周晉野、也屬於更多願意勤勞努力的鄉親們的好日子，就在這氤氳著魚鮮味和海風的空氣裡，一點點變得真切起來。
魚丸子的試做在幾位嬸孃中反響熱烈，但謝麗君明白，自家小鍋小灶的嘗試，和真正作為一項能穩定掙錢、帶動大家的營生，中間還隔著不少坎。
最大的坎，就是銷路。
零打碎敲地賣，不成氣候，也難保證長期有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