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媳婦跟村裡其他女子不一樣，眼裡有光，身上有股韌勁，連跟人討價還價時都透著股機靈勁兒。
他盯著她認真的側臉，忽然覺得，往後的日子，要是能天天看見這樣的她，該有多好。
他沒想到謝麗君不僅想到了新產品，還想到了組織生產和原料收購，心思確實活絡，也很大氣。
“這個主意好，既幫了人，也把咱們的加工攤子撐大了。人選你想好了？”
“嗯，趙寡婦算一個，她做事仔細，嘴也嚴。前街李桂花嫂子，幹活利索，家裡負擔重，肯定願意。”
“嗯……還有後巷的孫大娘，年紀大但愛乾淨，有耐心，調餡看火候說不定比年輕人還在行……”
謝麗君掰著手指頭數了幾個平日裡觀察過的本分婦人。
“行，這些人靠得住。你先跟她們透透氣，看看意願。收購魚的事，我去跟常下網的幾個叔伯打招呼，他們捕魚多，”
“首選那些龍利魚、馬鮫魚、海鰻、鱈魚等，這些魚肉質緊實、細嫩且刺少，是製作魚丸的優質選擇，能換點錢他們肯定會樂意。”
周晉野把事情攬過去一部分。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謝麗君透過已經對她感恩戴德的王嬸和趙寡婦，悄悄把“想找幾個手腳乾淨、做事認真的嬸子嫂子一起學做魚丸子，能掙錢”的訊息遞了出去。
很快，李桂花、孫大娘，還有另外兩個平日裡老實勤快的婦人，都悄悄表示了興趣。
第一次“魚丸子教學交流會”，就借用了謝家新房那寬敞還沒裝門窗的堂屋。
五個婦人圍坐在臨時搬來的舊桌子旁，既緊張又期待。
謝麗君沒多廢話，面前擺著一盆清理好的鯧魚，還有剁刀、砧板、鹽罐、姜蔥等簡單配料。
“今天咱們就試做一次，看看成不成。”
謝麗君挽起袖子，“第一步，選魚要新鮮，肉要嫩，刺儘量少，像這種鯧魚、馬鮫魚就挺好。”
她一邊說，一邊麻利地示範如何將魚去頭、剖腹、剔掉主骨和大刺，再用刀背細細地將魚肉刮下來，留下魚紅部分不要。
“刮下來的魚茸，要仔細檢查有沒有小刺。然後加一點點鹽，順著一個方向使勁攪打，打到它發粘、上勁，粘在筷子上不掉才行。這一步是關鍵，力氣不能省，決定了丸子彈不彈牙。”
謝麗君手臂猛地發力，演示著攪打的動作，幅度又大又利落，眼神掃過周圍的五個人。
那幾人瞧得清楚，紛紛點頭，表示看明白了。
“還有加入極少的清水，記得不要一次加太多，要分次加，繼續攪打，讓魚茸吸足水分變得更滑嫩，再加入剁得極細的薑末和蔥花去腥提香。”
“調味就這些，簡單才能突出魚鮮，喜歡口感更紮實的，可以稍微加點蛋清或者紅薯澱粉，但咱們第一次做，先試試原味。”
李桂花瞪圓了眼，手裡的抹布都忘了攥緊：“我的娘哎，這魚肉還能這麼刮？一點刺不帶的？”
孫大娘湊近了些，看著謝麗君手腕翻飛間魚肉成茸，忍不住咂舌：“麗君這手活真俊，換了我，怕是得刮到天黑。”
旁邊的王二嬸直點頭，手指無意識地跟著攪打動作動：“就加這點料？能好吃？可看著這魚茸黏得，倒真稀罕。”
張嫂子沒說話，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盯著砧板，嘴裡喃喃：“原來關鍵在攪打上……怪不得我以前做的散得不成樣。”
最年輕的劉小妹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拍起了手，聲音裡滿是雀躍：“麗君姐也太厲害了吧！這步驟講得清清楚楚，一聽一看就覺得不難，等我們學會了，這不也多了門手藝嘛。”
“麗君姐，你最好啦。”
劉小妹湊過來，看著盆裡雪白細膩的魚茸，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鮮香，眼睛彎成了月牙。
謝麗君聽著這親暱的誇讚，嘴角彎起柔和的弧度，沒應聲。
只是手下的動作沒停，手腕輕巧地轉動，將魚茸攪打得愈發均勻綿密，盆沿沾著的細碎茸末都透著瑩潤的光澤。
謝麗君說著，手下不停。
她將攪打好的雪白魚茸端到灶邊，燒開一鍋清水，隨即改小火，讓水面保持將沸未沸的狀態。
只見她左手抓起一把魚茸，虛握成拳，從虎口處輕輕一擠，一個圓潤的丸子便冒了出來，右手用勺子順勢一舀，再輕柔地送入微沸的水中。
丸子入水後迅速定型，顏色由略帶透明的乳白變得愈發潔白。
“大家看，丸子下鍋後，等它自己浮起來，”
她指著鍋中隨著細小水泡微微滾動的丸子，“再稍微煮一會兒，顏色變得像玉一樣潤白，就是熟透了。”
她用笊籬撈出幾個煮好的丸子，瀝乾水，晾在旁邊的白瓷盤裡。
接著，又從生魚茸中擠出幾個，滑入另一口燒熱、油麵泛起細密波紋的鍋裡。
”刺啦”一聲輕響，丸子周圍立刻冒出歡快的小油泡。
“這是油炸的做法，火候掌握好，外皮會酥脆，裡面還是嫩的，吃起來更香。”
不多時，兩種做法的丸子都好了。
煮的丸子圓潤可愛，瑩白如玉。
炸的丸子金黃誘人，泛著油亮的光澤。
謝麗君用勺子將兩種丸子分別盛到幾個小碗裡，笑著遞給眼巴巴看著的眾人：“來，都嚐嚐味道咋樣，趁熱吃。”
劉小妹早就等不及了，也顧不上燙，伸手就從碗裡捻起一個油炸的，吹了兩下便塞進嘴裡，剛咬下去，眼睛就瞪圓了？
“哇——好鮮，外面酥酥的，裡面又嫩又彈，一點魚腥氣都沒有，麗君姐，你這手藝神了。”
旁邊的人也都跟著嚐了起來。
李桂花小心地咬了一口水煮的丸子，仔細品了品，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的老天，這真是魚肉做的？咋一點土腥味都沒有？還這麼彈牙！比我過年做的豬肉丸子還鮮！”
孫大娘慢條斯理地吃完一個，咂摸著滋味，連連點頭：“是真好，真鮮。這魚肉打得細膩，調味也正，不多不少，滿口都是魚的鮮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