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君,這蝦搗成泥悶起來,不會壞嗎?”王桂芬有些擔心。
“媽,這叫蝦醬。咱們這邊天涼了,慢慢發酵,不僅不會壞,還會生出特別的鮮味,比鮮蝦還能放,炒菜燉湯時舀一勺,提鮮最好。”
謝麗君解釋,這些法子有些是原主記憶裡聽過的土法,有些是她結合末世前模糊的食品加工知識琢磨的。
除了蝦,那些產量大、一時賣不完的小雜魚,比如小黃魚、沙丁魚,也被她利用起來。
個頭勻稱的,清理乾淨後,用鹽水、薑片和一點花椒略醃,然後穿在細竹條上,掛在通風的屋簷下晾曬成魚乾。
曬到半乾時收進來,用微火的灶膛餘燼慢慢烘烤一夜,這樣做出的魚乾外幹內潤,鹹香有嚼勁,能存放很久。
“這法子好。”
周晉野看著一排排金黃的魚乾,點頭道,“往年這時候,這種小魚要麼賤賣,要麼自家吃不完都糟蹋了。做成這樣,過年都能當個硬菜,送人也體面。”
第一批蝦乾和魚乾曬好烘好後,謝麗君讓周晉野帶了一些去公社,除了給胖劉師傅的飯店,也試著在雜貨攤和供銷社旁邊的自由市場擺了擺。沒想到,反響出奇地好。
系統出品的技術就是靠譜。
這蝦醬,這味道簡直絕了。
舌尖上的這份滿足,就是人間最踏實的值得。
蝦乾泡發後燒白菜、燉豆腐,鮮味十足。
魚乾直接蒸飯或者油煎一下,是下酒佐粥的佳品。
關鍵是耐儲存,方便。
胖劉師傅嘗過之後,直接訂了一批,說冬天能嚐到鮮貨少,這東西能頂大用。
自由市場上,精心包裝,用幹荷葉或草紙包好的蝦乾魚乾,價格比鮮貨翻了一倍還多。
雖然加工費些工夫,但附加值實實在在提高了。
“宿主,能量轉化效率提升哦!”
波嘍美滋滋地彙報,“將易腐資源轉化為穩定儲存的‘商品’,這也是生存智慧的重要一環,本大人感覺,關於‘食物儲存與初級加工’的知識板塊,好像又鬆動了一點呢。”
謝麗君看著換回來的更多鈔票和票據,心裡踏實。
這條路走通了,以後不僅賣鮮貨,還能賣乾貨,收入渠道更寬,抗風險能力也更強。
她甚至開始琢磨,等以後條件再好點,是不是可以試著做點蝦醬、魚露之類的更高階的發酵品。
天氣一天冷過一天,海風吹在臉上已經有了凜冽的味道。
謝麗君翻箱倒櫃,找出之前系統兌換的那塊藏青色粗棉布。
布料厚實,顏色正,在陽光下泛著細密的光澤,是塊好料子。
她量了量,估摸著夠給周晉野做一身結實耐穿的冬衣。
前世在末世,縫縫補補是必備技能,原主女紅也不錯,兩者結合,謝麗君的手藝比一般村裡姑娘還要利落些。
她沒做時興的款式,就照著周晉野平時幹活穿的舊褂子褲子樣子,略微放寬了些尺寸,方便活動。
領口、袖口、口袋邊都細細地絞了邊,針腳密實均勻。
白天忙,就晚上湊在油燈下做。
周晉野很快發現了。
看著她低頭穿針引線,手指翻飛,那藏青色的布料在她手中漸漸成型,心裡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暖融融,又有點不自在。
他習慣了穿打補丁的舊衣,習慣了風裡來雨裡去不在意穿著,突然有人這麼仔細地給他做新衣裳……
“費這個事幹嘛,舊的還能穿。”
他坐在對面磨著明天要用的鐵鉤,悶聲說。
“舊的那件袖口都快磨透了,肘子那兒也薄了,不頂風。”
謝麗君頭也沒抬,手指利落地打了個結,咬斷線頭,“這塊布厚實,擋風。海邊冬天溼冷,穿暖和點少生病。”
“我火力壯,不怕冷。”
“那也得穿。”
謝麗君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語氣平常,“快好了,明天你試試,不合身再改。”
周晉野不說話了,低頭用力磨著鉤子,磨刀石發出規律的沙沙聲,掩蓋了他有些亂的呼吸。
第二天,謝麗君把做好的褂子和褲子遞給他。
周晉野接過來,觸手厚實柔軟。他轉到裡屋,窸窸窣窣換好。
走出來時,謝麗君只覺得眼前一亮。
藏青色很襯他偏黑的膚色和結實的身板,衣服合身,既不過分緊繃也不鬆垮,肩膀、胸膛的線條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來,顯得人格外挺拔精神。
袖口和褲腳長度都正好,幹練利落。
常年穿暗舊衣服的人,突然換上這樣一身嶄新的、顏色正的衣裳,整個人的氣質都提升了不少。
王桂芬正端著簸箕進來,一看就笑了:“喲!晉野穿上這身可真精神,像個新郎官似的,麗君手藝不錯,這針腳,這尺寸,正好。”
謝建泰圍著周晉野轉了一圈,嘖嘖道:“晉野哥,這一打扮,去鎮上開會都行了。”
周晉野渾身不自在,扯了扯袖口,又低頭看看前襟,耳根有點熱。
臉上卻還是那副沒甚麼表情的樣子,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還行。”
謝麗君抿嘴笑了笑,知道他這是滿意的表現,又彆扭的傢伙。
她上前,替他理了理後頸處不太服帖的領子,手指不經意拂過他脖頸的面板,能感覺到他瞬間繃緊了一下。
“領子這兒我收得有點緊,幹活要是覺得勒,跟我說,我再放放。”
“不用,挺好。”周晉野飛快地說,側身避開她的手,動作有些匆忙。
“那甚麼……我上午得去趟鎮上,把修船要用的幾樣鐵件清單給鐵匠鋪看看,順便把曬好的那批魚乾給劉師傅送去。”
說著,就往外走,腳步比平時快。
“哎,晉野,你等等。”
王桂芬家門口看到周晉野,並叫住他,從櫃子裡翻出一頂半新的深藍色解放帽,“戴上這個,配你這身衣裳,更齊整。”
“謝謝,阿媽。”
周晉野遲疑了一下,接過來,胡亂扣在頭上,幾乎是小跑著出了門。
謝麗君本是往阿媽家去,路上恰巧撞見了周晉野。
他戴著帽子,瞥見她一眼後,便移開了視線,再沒多做理會。
望著他那略顯倉促卻依舊挺得筆直的背影,謝麗君嘴角的笑意愈發深了,眼底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個嘴硬心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