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李家出海時,李母特意把孃家兩個侄兒也帶上了。
可這倆侄兒根本就是懶貨,出海全程啥活也不幹,一點力沒出,最後分海貨的時候,倒平白得了五分之一。
謝建泰作為李家定了親的女婿,忙前忙後掌舵、收網,累得滿頭大汗。
最後分海貨時,卻只得了些別人挑剩下的、破殼的海螺和小得可憐的海蝦,連條像樣的魚都沒撈著。
他攥著手裡那點不值錢的海貨,看著那倆啥也沒幹的表親抱著大盆海魚笑得得意。
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礙著定親的情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悶頭跟著李家方向走,背影透著股說不出的憋屈。
但剛走到家門前,他聽見院裡李母正跟鄰居炫耀,話裡話外都是“那小子老實,不用她吩咐都肯幫忙。
那他的未來岳母佔了便宜還得意的勁兒,像根刺扎進他心裡。
他猛地頓住腳,後槽牙咬得發酸?
李母那副斤斤計較的嘴臉,還有她女兒時不時一句話噓寒問暖。
轉頭就指使他扛重物、修屋頂的樣子,此刻都清晰地湧上來。
他垂著眼皮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喉間溢位一聲含糊的嗤笑:“分不清好賴的主兒,也就配被人牽著鼻子走。”
話裡帶刺,卻像在說別人,又像在罵自己這份拎不清的容忍
明擺著是拿點小恩小惠遛著人幹活,偏說得好像人家自願上門似的。
老實人不是不會痛,只是把委屈攢著。
他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突然覺得之前那些忍氣吞聲都成了笑話。
沉默太久的火山,終究是要在某個瞬間,被這最後一點火星點燃的。
“運氣不好?我看看。”
謝建泰的聲音更衝了。
謝麗君快走幾步進院,只見院子裡放著個溼漉漉的魚筐。
裡面躺著三十來條大小不一的大雜魚,還有十幾只螃蟹和一些零碎貝類。
但謝麗君眼精啊,隱蔽角落存放著好海貨。
帶魚、鯧魚、鮁魚、石斑魚、比目魚等,生蠔,墨魚,魷魚等收穫確實不算豐盛。
“老天奶,對她不薄啊。嘿嘿嘿,既然搶先看到了角落隱蔽的海貨那就一一收入我的海域空間吧。”
隨後擺出一副人沒事的模樣蹲在大雜魚大盆裡。
這是波嘍系統,分割海域空間,可以存放海貨,拿出來還能保持出海海鮮。
謝建泰臉膛曬得黑紅,褲腿還溼著,正指著魚筐跟李母對峙。
李曉娟在一旁搓著衣角,眉頭擰成一團,滿臉為難,嘴唇抿得緊緊的,始終沒敢吭聲。
她明知母親在變著法壓榨他的勞動力,半個月來他出海捕魚。
一條魚,一分錢都落不到手裡,全程白乾,卻終究沒敢說一句公道話。
謝建泰直起身,額角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但他心裡那點熱乎氣徹底涼透了。
“這到底是怎麼說的?”謝麗君剛進來就只有兩分鐘把角落海貨收了。他們才進來就看到謝麗君蹲在大盆子。
謝建泰猛地把手裡的網往沙灘上一摔,海水順著褲腿往下淌,混著額角的汗珠子,嗓門比浪濤聲還響。
“麗君你可算來了,你給評評這個理,這趟出海,我凌晨就起來幫著搬漁具、搖櫓、撒網,風裡浪裡泡了整整一天,拉上來的海貨堆成小山。”
“結果分的時候,李嬸子眼疾手快,先給她那倆啥也沒幹的孃家侄兒裝了滿滿兩大筐,輪到我這兒,就剩點破殼的螃蟹和小蝦米,合著我這拼死拼活的,就值這點玩意兒?”
李曉娟被李母在背後拽了拽衣角,臉漲得通紅,囁嚅著說:“建泰,你別上火……我娘說……說倆侄兒第一次出海,得給點面子……以前不也偶爾分他們點嗎?”
“以前是以前,以前是看在你面子上,想著鄰里親戚不計較。”
謝建泰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來了,“可現在呢?這海貨是我跟海浪較勁、跟漁網拔河掙來的。”
“哪條規矩說定了親的女婿累死累活,倒不如倆遊手好閒的外侄得的多?李嬸子自己躲在船艙裡嗑瓜子,倒會拿我的血汗錢做人情!”
鄰居沈嬸子站在邊上,看著謝建泰手裡那點可憐的海貨,眉頭皺得緊緊的:。
“曉娟,這就你不對了,建泰在海上遭的罪你們誰都瞧見了,哪能這麼分?你娘也太偏私了,就不怕寒了孩子的心?”
李母一聽不樂意了,往沙灘上一叉腰,聲音比誰都亮。
“我外侄來一趟容易嗎?我閨女跟他定親,他多幫襯點孃家怎麼了?下次出海,該給的還得給,少在這兒挑三揀四!”
“沒有下次了。”
謝建泰把手裡的草帽往地上一摔,眼圈有點發紅,不是哭,是氣的。
“以後出海,不必喊我,你們自個兒弄去吧,我謝建泰有力氣,哪兒不能賣?非得上趕著給人白乾活還受這氣。”
說完,他扭頭就往外走,差點撞上剛走過來的周晉野。
周圍的人側身讓他過去,周晉野看了看院子裡的情形,心裡明白了七八分。
他衝謝麗君點點頭,把手裡提的一條大鱸魚遞給王桂芬:“娘,剛在村口碰上賣鮮魚的,看著不錯。”
王桂芬笑著接過,又愁眉苦臉地看著謝建泰離開的方向:“這孩子,脾氣犟……可親家母這事辦的,也確實不地道。”
謝建民也蔫了,蹲下來扒拉魚筐,不說話了。
謝麗君看著這一幕,心裡清楚,這不是一條魚的事。
二哥謝建泰性子直,肯出力,但不是傻。
隨著家裡條件改善,個人價值的意識自然會覺醒。
以往那種模糊的、靠自覺的分配方式,在利益面前很容易出問題。
二哥謝建泰未必是壞心,但確實自私馬虎了些。
她走過去,對謝建泰說:“二哥,你生氣在理,親兄弟,明算賬。以後但凡一起幹的活,不管是出海還是別的,事先說好怎麼分,按出力多少分,或者直接折算工錢,免得傷和氣。”
謝建泰悶悶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