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
這句話,彷彿一道混沌神雷,在後土的元神最深處,轟然炸開。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腦海中一片空白,連思考的能力,都瞬間失去了。
她瞪大了眼,死死地盯著周銘。
“兄長,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父神證道……成功了?”
“可是,父神……當年不是身化萬物了嗎?”
“混沌魔神隕落,父神洪荒開闢,也隨之消散。”
“這難道不是證道失敗?”
周銘看著她,輕輕搖頭。
“身化萬物,不代表失敗。”
“我從未懷疑過父神證道失敗。”
后土的身軀輕輕一震。
她從誕生起,聽到的所有傳承,看到的所有痕跡,都在告訴她一件事。
盤古開天,力竭而亡。
洪荒萬物,皆是盤古遺澤。
巫族以此為榮耀,也以此為傷。
可現在,周銘說,父神沒有敗。
“兄長,你是如何確認的?”
后土追問了一句。
她很少這樣急。
可這件事不同。
父神是否成功,對巫族而言,意義重大。
對周銘而言,更重要。
若父神證道失敗,那證道之路便是佈滿荊棘。
若父神證道成功,那前方至少有人走透過。
這其中的差別,很大。
“至於我是如何確認的……現在,還不可說。”
“等我踏出那最後一步,你自然就會明白。”
周銘沒有解釋。
因為那不是言語可以描述的境界。
那是當他自己修為臻至巔峰,同樣觸控到證道門檻時。
才從冥冥之中,從大道本源的運轉軌跡裡,窺見的一絲真相。
后土靜靜地看著周銘,沒有再追問。
兄長說會明白,那就一定會明白。
她不需要知道過程,她只需要知道那個結果。
父神,成功了。
這就夠了。
既然父神可以,那兄長……也一定可以!
她心中的擔憂、恐懼,在這一刻盡數散去,只剩下無盡的期待。
“我明白了,兄長。”
后土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光。
她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在周銘身邊坐下,與他一同,陷入了靜默。
大殿之內,再無聲息。
……
混沌不計年。
數萬年的光陰,在殿外的混沌亂流中悄然滑過,恍若一瞬。
這一日,殿內緊閉的一間靜室,石門緩緩開啟。
帝江從中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氣息比閉關前更加凝練,空間大道在他周身若隱若現,卻又完美地收斂於體內,不洩露分毫。
他看了一眼殿中靜坐的周銘與后土,沒有打擾,只是在不遠處尋了個位置,也坐了下來。
緊接著,祝融、共工、句芒……
一扇扇石門相繼開啟,一道道身影陸續走出。
十二祖巫,盡數出關。
他們都從周銘那一次講道中,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好處,對自身大道的理解,邁上了一個全新的臺階。
也就在祖巫們全部出關的同一時刻。
“兄長。”
帝江對著周銘行了一禮。
周銘睜開眼,掃了眾人一圈。
每個人的氣息都比之前厚實了不少,大道根基更加穩固。
“都消化完了?”
“差不多了。”帝江如實答道。
“兄長那次講道,足夠我等參悟數個元會。雖然一時半會兒消化不完,但根基已經扎穩了。”
祝融在後面嘟囔了一句。
“何止是差不多,我感覺自己比之前強了一大截。”
就在這時,殿外混沌中,四道流光幾乎同時掠至。
鎮元子、通天、西王母、望舒四人顯出身形。
他們身上的道韻同樣比數萬年前更加圓融深厚,顯然也是將講道所得,徹底化作了自身的底蘊。
四人走進大殿,看到濟濟一堂的眾人,便明白,到了該做決斷的時候。
“見過周銘道友,見過諸位道友。”
眾人相互見禮,而後各自落座。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了主位上的周銘身上。
周銘睜開雙眼。
“看來,諸位都已將此次講道所得,盡數消化了。”
鎮元子站起身,對著周銘深深一拜。
“還要多謝道友成全。”
“此次收穫,勝過我等無數元會的苦修。”
通天等人也齊齊起身,行了大禮。
周銘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抬手虛扶。
“諸位不必多禮。”
“既然你們都已出關,那便準備一下吧。”
“我要開始了。”
鎮元子等人點頭。“一切,全憑道友安排。”
帝江代表十二祖巫,沉聲道:“兄長,我們準備好了。”
周銘站起身。
“好。”
“放開你們的心神,收斂所有法力,不要有任何抵抗。”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眾人依言而行,一個個收斂了自身那足以攪動混沌的氣息,如同凡人一般,靜立在大殿之中。
周銘緩緩抬起了右手。
他的五指張開,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也沒有璀璨奪目的神光。
只有一股溫和,卻又浩瀚無邊的力量,從他的掌中湧出。
光芒從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水,無聲地蔓延,將殿內所有人的身影,一一籠罩。
帝江、祝融、鎮元子、通天……
他們的身體在光芒的包裹下,沒有絲毫掙扎,開始變得虛幻、透明。
那並非是身軀的消散,而是存在形態的轉變。
他們連同自身的真靈與大道本源,被完整地從這方時空剝離,化作了一枚枚蘊含著他們一切的道之光點。
周銘的視線掃過一張張平靜的面容。
最後,落在了后土的身上。
后土也正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離別的不捨,只有深深的祝福與期盼。
她對著周-銘,無聲地張了張口。
“兄長,保重。”
下一刻,她的身影也化作了光點,與其他的光點匯聚在一起,如同一條璀璨的星河,緩緩飄向盤古殿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片周銘專門開闢出的,絕對靜止的時空。
光河沒入黑暗,消失不見。
偌大的盤古殿,瞬間變得空空蕩蕩。
只剩下周銘一人,還站在原地。
他緩緩收回手,靜靜地感受著這座殿宇的空寂。
片刻之後,他心念一動。
盤古殿開始飛速縮小,最終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沒入他的眉心。
做完這一切,周銘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經出現在盤古界外的混沌之中。
他懸停在黑暗裡,靜靜地看著下方那方巨大的世界。
山川、河流、大陸、星辰……
無數生靈在其中繁衍生息,充滿了勃勃生機。
那是舊洪荒最後的餘暉,也是新紀元最初的火種。
周銘伸出手,朝著那方世界,輕輕一按。
整個盤古界,都在這一掌之下,開始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向內塌縮。
空間在摺疊,時間在凝固。
那浩瀚無垠的世界,在他手中,彷彿成了一個可以隨意揉捏的泥團。
最終,整個盤古界化作了一顆深邃的,彷彿蘊含著無盡世界的琉璃寶珠,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
周銘將寶珠收起,同樣融入了自己體內。
至此,所有他需要守護的一切,都已安然無恙。
他環顧四周,這片混沌,再無一物。
身後沒有了盤古界,沒有了盤古殿,沒有了族人與道友。
只剩下他自己,和那無垠無盡,充滿了未知與兇險的混沌。
前路,便是道劫。
周銘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靜地開口,對著這片死寂的混沌,也對自己說。
“該去混沌中,走一走了。”
話音落下,他抬起腳,朝著那片最深沉的黑暗,踏出了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