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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內，那一個“道”字，彷彿化作了永恆。
那聲“道”字落下，殿內所有人的意識，同時被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無之中。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混沌。
只有大道本身。
周銘的講道沒有具體的言語，沒有繁複的論述。
他只是將自己對大道的理解，以最直接、最純粹的方式，展現在了每一個人的元神之中。
鎮元子最先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他的元神沉入了一片厚重的大地之中，無數法則在他周圍編織、重組。
通天的劍道本源在這股道韻的沖刷下劇烈震顫，無數新的劍意從虛無中誕生。
后土、帝江、祝融……十二祖巫的元神同時陷入了某種深層的共鳴，他們體內的大道本源在瘋狂地吸收著周銘散發出的道韻。
望舒閉著雙眼，她的空間法則在這股道韻中被一層層剝開，露出了最本質的核心。
他們都陷入了最深層次的悟道之中。
……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數萬年。
周銘停了下來。
那股瀰漫在盤古殿內的浩瀚道韻緩緩收斂，重新歸入他的體內。
殿外混沌中那片被道韻撫平的區域，也重新恢復了翻湧。
周銘睜開眼，掃了一圈。
殿內所有人都維持著盤膝而坐的姿態，一動不動。
每個人周身都縈繞著各自大道的光暈，法則在他們體內自行運轉，消化著方才所得。
周銘沒有出聲打擾。
他就那麼靜靜地坐在主位上，閉目養神，等待。
……
數萬年。
對於混元大羅金仙而言，不過彈指一揮。
盤古殿內，第一縷氣息波動出現。
通天緩緩睜開了雙眼，他身上的劍意比閉關前更加內斂，甚至可以說，已經完全感覺不到。
可當他睜眼的剎那，周圍的虛空都彷彿被無形的劍氣切割，發出細微的哀鳴。
他站起身，對著主位上的周銘，深深一拜。
這一拜，心悅誠服。
隨後，鎮元子、西王母、帝江、祝融……一道道身影，陸續從那玄之又玄的境界中甦醒。
他們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比講道之前，凝實了不止一籌。
這是修為上的精進，更是對大道理解的昇華。
“多謝兄長！”
“多謝周銘道友！”
眾人齊齊起身，對著周銘行了大禮，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與感激。
這何止是講道，這簡直是直接將大道的本源掰開了、揉碎了，喂到了他們嘴裡。
如此機緣，萬古難尋。
周銘抬了抬手，一股無形之力將眾人托起。
“此次講道結束。”
他看著眾人，平靜地開口。
“我還有一事，要與你們說。”
眾人臉上的笑容收斂，齊齊看向周弓，等待著他的下文。
“道友請講。”
周銘的視線從眾人臉上掃過，將他們各異的神態盡收眼底。
“我即將證道，此事你們已知。”
“但你們或許不知，證道之時，會引來何等變故。”
“盤古父神證道，三千魔神皆為道劫。”
“我此番證道，道劫不會比父神當年輕鬆。”
“我證道之時，整個混沌都會受到波及。”
“道劫的範圍，不可預估。”
“屆時，盤古界若暴露在外，必遭劫難。”
他的視線從眾人臉上掃過。
“所以，在我證道之前，我會將盤古界收入體內，同時將你們全部封印在盤古殿之中。”
殿內沉默了。
沒有人立刻開口。
祝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想說“我們可以幫兄長”，但話到嘴邊就嚥了回去。
幫甚麼？
道劫是證道者一個人的戰鬥。
任何外力的介入，都會讓道劫變得更加兇險。
他們留在外面，不僅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周銘的軟肋。
望舒垂下眼簾，心中那根繃了許久的弦，微微鬆了幾分。
封印在盤古殿內。
等周銘證道結束，他們便能重見天日。
這確實是最穩妥的辦法。
比她預想中的任何方案都要好，至少，不用賭命。
鎮元子率先打破沉默。
“道友思慮周全。”
他對著周銘深深一拜。
“我等若留在外面，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道友的累贅。”
“封印於盤古殿內，既保全了我等性命，也保全了盤古界萬靈。”
“此法，善。”
通天點頭。
“我沒有異議。”
西王母與望舒也齊齊頷首。
帝江看了一眼身後的祖巫們，轉頭對周銘道。
“兄長，我們聽你的。”
祝融悶聲道。
“兄長，你快點證道，別讓我們睡太久。”
周銘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動。
“不會太久。”
他收回視線，看向所有人。
“既然如此，你們便各自回去，先行閉關，將此次講道所得，盡數消化。”
“等你們出關之後，我再行封印。”
鎮元子再次拱手。
“多謝道友。”
“不僅賜我等大道機緣，還為我等安排好了退路。”
“此恩此德，鎮元子銘記於心。”
通天沒有說那麼多客套話，只是對著周銘重重一抱拳，轉身便朝殿外走去。
西王母與望舒也行了一禮，相攜離去。
鎮元子最後看了周銘一眼，那張溫厚的面容上寫滿了鄭重。
“道友，證道之路，一路珍重。”
說完，他化作一道流光，穿過盤古殿，朝著混沌中自己的道場飛去。
殿內，帝江帶著祖巫們也紛紛起身。
“兄長，我們先去閉關了。”
“去吧。”
腳步聲漸遠，一道道身影消失在通往各間靜室的走廊中。
轉眼間，偌大的盤古殿，便只剩下了周銘與后土二人。
后土沒有離開。
她靜靜地站在殿中，看著周銘，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盛滿了揮之不去的擔憂。
“兄長。”
她輕聲開口。
“此次證道，你有把握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畢竟……連父神當年，都沒能成功。”
這句話，是壓在所有巫族心頭，最沉重的一塊石頭。
開天闢地，身化萬物，那是何等偉岸的存在，卻依舊倒在了證道的最後一步。
周銘看著她，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凝重，反而顯得異常平靜。
“放心。”
他緩緩開口，吐出兩個字，卻帶著一股足以安定天地的力量。
“我有把握。”
他頓了頓，彷彿想起了甚麼，轉過身，迎上后土那雙擔憂的眼。
“而且……”
周銘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讓人難以理解的，極淡的笑意。
“誰說父神證道，沒成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