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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不計年。
盤古殿內，那間最深處的靜室，已經沉寂了不知多少個元會。
今日，第一次傳出了異動。
殿內盤膝而坐的后土，毫無徵兆地睜開了雙眼。
她看向那扇緊閉的石門，一股極其細微，卻又彷彿能穿透萬古的波動，正從門後傳來。
那波動起初只是漣漪，轉瞬之間，便化作了席捲整座盤古殿的浩瀚道韻。
這股道韻不再是單純的強橫，不再是鋒芒畢露，而是圓融，是歸一，是萬法終末的寂靜，也是萬道初開的本源。
后土站起身，靜靜地立在門前。
終於，那股足以讓混沌都為之臣服的波動，又在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吱呀——
厚重的石門，無聲地向內開啟。
一道身影從中走了出來。
依舊是那張平靜無波的面容，看上去與閉關前沒有任何區別。
可后土卻知道，不一樣了。
后土卻感覺自己面對的，是一整片混沌，是無盡的大道本身。
他站在那裡，就是道。
后土站起身，迎了上去。
“兄長。”
“你突破了？”后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周銘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比混沌更難看透。
他點了點頭。
“突破了。”
“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巔峰。”
后土的身體微微一顫，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瞬間被無盡的喜悅填滿，但喜悅的深處，又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肅穆。
巔峰。
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周銘已經站在了這方混沌所能容納的修為極限。
再往前一步，便是證道。
“快要……證道了嗎？”她輕聲問道，彷彿怕驚擾了某種冥冥中的定數。
周銘沒有否認。
“我感覺到了大道的牽引。”
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也像是一聲戰鼓，敲在了后土的心上。
周銘的視線穿過盤古殿的穹頂，望向無垠的混沌深處，彷彿能看到那條所有求道者最終都要踏上的路。
周銘收回視線，重新落在後土身上。
“去喚醒帝江他們吧。”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準備再為你們講一次道。”
“這，或許是最後一次了。”
后土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她明白了這句話背後的分量。
最後一次。
證道之後，兄長便將徹底超脫，不再是這方混沌的生靈。
到那時，再想聽他講道，便是不可能了。
她沉默了片刻，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去。”
后土轉身離去，步伐沉穩，去往祖巫們各自閉關的靜室。
周銘則站在大殿中央，閉上了雙眼。
一縷無形的神念，從他體內散發而出，在一瞬間跨越了無盡的距離，抵達了盤古界之外，那幾處開闢在混沌深處的道場。
“諸位道友，請來盤古殿一敘。”
......
不多時，盤古殿外，混沌氣流湧動。
四道流光幾乎在同一時間抵達。
鎮元子、通天、西王母、望舒四人顯出身形，他們收到周銘的訊息，便立刻放下修行，趕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大殿之內，不僅后土在，就連帝江、祝融等所有祖巫都已經出關，齊聚一堂時，心頭皆是一凜。
難道是那逃走的楊眉，殺回來了？
“周銘道友。”
鎮元子率先走進大殿，對著周銘拱了拱手，面帶探詢。
“可是那楊眉又回來了？”
通天一身劍意內斂，卻也透著一股隨時可以出鞘的鋒銳。
“發生了何事？竟將我等全部召集。”
周銘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諸位道友稍安勿躁。”
待到鎮元子四人坐定，大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周銘身上。
周銘看著眾人，緩緩開口。
“我快要證道了。”
一句話，輕描淡寫。
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座太古神山。
大殿內，安靜了一瞬。
“甚麼？”
鎮元子霍然起身，滿臉的不可置信，隨後那份震驚化作了無邊的狂喜。
“恭喜道友！”
“這……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恭喜道友！賀喜道友！”通天那張萬年不變的冷峻面容上，也難得地浮現出一抹激動。
西王母與望舒對視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的震撼與喜悅。
證道。
這是他們這些從洪荒，從混沌中掙扎求生至今的頂尖大能，畢生追求的終極目標。
盤古之後，再無人踏出過那一步。
如今，周銘即將成功。
他們怎能不為之高興，不為之振奮！
“恭喜周銘道友，大道可期！”
“恭喜周銘道友！”
一時間，殿內全是恭賀之聲。
唯有望舒，在最初的喜悅過後，心中卻湧起一絲深深的憂慮。
她曾是混沌魔神，比鎮元子、通天他們更清楚，證道意味著甚麼。
她曾是混沌魔神。
她比鎮元子、通天他們，更清楚“證道”二字背後，所代表的血腥與恐怖。
證道，從來都不是一帆風順的。
那是對整個混沌現有秩序的挑戰。
是與整個混沌，與所有生靈的大道爭鋒！
盤古證道時的慘烈，她至今記憶猶新。
三千魔神皆為道劫，隕落如雨。
周銘今日將他們全部召集於此，恐怕，不僅僅是為了分享這個訊息這麼簡單。
周銘抬手，壓下了眾人的賀喜。
他看著眾人，繼續說道。
“在證道之前，我先為各位講一次道。”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拍。
講道？
一位即將證道，修為已經觸及盤古大神那個層次的存在，為他們講道？
這是何等天大的機緣！
“多謝道友！”鎮元子深深一拜。
“我等多謝道友！”通天等人也齊齊起身，行了大禮。
周銘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沒有再多言，緩緩閉上了雙眼。
下一刻，他的聲音，在大殿內響起。
只有一個古樸的音節，從他的口中吐出。
“道……”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一個人的元神深處，轟然炸響。
沒有天地異象，沒有金蓮亂墜，沒有地湧甘泉。
有的，只是最根本，最純粹的大道之音。
這聲音傳出盤古殿，傳入混沌之中。
以盤古殿為中心，周圍億萬裡的混沌氣流，都停止了翻湧，陷入了一種奇妙的靜止。
混亂的法則被撫平，狂暴的能量被安撫。
彷彿整個混沌，都在側耳傾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