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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漫無目的地走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包裹了他。
這並非情緒,而是一種事實。
他自誕生以來,還從未真正遊歷過這片養育了他的混沌。
之前是實力不夠,後來是沒時間,總有這樣那樣的事情。
如今,他終於有了這個機會。
周銘的神念,如同無形的潮水,朝著四面八方鋪展開來。
他的神念覆蓋的範圍,早已無法用任何單位來衡量。
可在這無垠的混沌之中,依舊顯得渺小。
他開始行走。
速度不快,一步步地,丈量著這片最古老的時空。
他在尋找。
尋找楊眉,他始終是一個隱患。
證道之路,不容許任何意外。
他要在開始之前,掃清所有潛在的威脅。
混沌沒有時間的概念,周銘也不去計算。
他穿過一片又一片充滿了毀滅性風暴的混亂區域,也經過一片又一片死寂到連法則都近乎凝固的虛無地帶。
他看到了翻湧的混沌暗流,其中蘊含的力量,足以輕易撕碎一尊混元大羅金仙。
他沒有找到楊眉。
也沒有找到任何一個,除了他自己之外的,擁有完整神智的生靈。
整個混沌,彷彿只剩下他一個活物。
周銘並不意外。
空間魔神一心想躲,在這混沌之中,本就無人能尋。
他只是在做自己該做的事。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萬年,或許是十萬年。
一種冥冥中的意志,第一次從混沌的本源深處,傳遞到他的元神之中。
那不是聲音,也不是訊息。
而是一種本能的,源自大道的催促。
沉睡。
孕育。
就像父神盤古當年一樣,在混沌中陷入沉睡,將自身的狀態調整到最圓滿,然後,去迎接那最後的證道。
周銘的腳步沒有停下。
他拒絕了。
時機未到。
楊眉未除,混沌未知,他不能就這麼去沉睡。
他又繼續走了下去。
混沌的景象單調而重複,永遠是灰濛濛的一片,永遠是混亂與死寂交織。
他見過無數絢爛的風景,此刻卻覺得這片單調的混沌,有一種獨特的韻味。
這是萬物之始,也是萬物之終。
又是數萬年過去。
那股來自大道的催促,再次降臨。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急迫。
彷彿在提醒他,再拖延下去,會錯過某個關鍵的節點。
周銘依舊沒有理會。
他停在一片混沌氣流相對平緩的區域,盤膝坐下,開始梳理自身的大道。
他體內的力量已經達到了混元無極的巔峰,再往前,已無道路。
唯一的方向,便是打破這方混沌的桎梏,證得那至高無上的境界。
可前路,到底是甚麼?
父神證道,引來了三千魔神圍攻,最終身化萬物。
他呢?
他證道之時,道劫又會是甚麼?
大道無情,至公無私。
它給予所有生靈一線生機,一個追尋超脫的機會。
但同時,它也會降下最恐怖的劫難,來考驗求道者。
它既是引路人,也是最終的考官。
它催促自己沉睡,去孕育……難道,它也在混沌的其他地方,孕育著其他的生靈?
就像當年孕育三千魔神一樣。
那些被孕育出的生靈,便是為他準備的道劫?
這個念頭一出現,便再也揮之不去。
周銘站起身,繼續遊歷。
這一次,他的神念探查得更加仔細,不放過任何一絲混沌能量的異常波動。
可結果,依舊是一無所獲。
這片混沌,除了他之外,真的再無第二個生靈。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又是數千年後。
周銘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一片虛無之中,不再前行。
尋找楊眉,已經沒有意義。
探究大道的意圖,更是徒勞。
既然想不通,那便不去想。
既然找不到,那便不去尋。
他要做的,就是相信自己的力量。
無論前方是何等兇險的陷阱,無論道劫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他只需一斧,盡數斬滅便是。
他不再抗拒那股來自大道的牽引。
他放開了心神,任由那股意志,籠罩自己的元神。
“沉睡。”
“孕育。”
周銘閉上了雙眼,整個人懸停在混沌之中,一動不動。
他的意識,逐漸沉入最深處,陷入了一種非生非死的奇妙狀態。
下一刻,他體內的兩件至寶,自行浮現。
一面是鐫刻著無窮大道符文的造化玉碟。
一柄是斧刃上繚繞著開天煞氣的盤古斧。
兩件至寶懸浮在他的身體兩側,散發出鎮壓混沌的無上道韻。
轟隆隆——
周圍億萬裡的混沌氣流,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開始瘋狂地朝著周銘所在的位置匯聚。
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如同百川歸海,不斷湧來,沖刷著他的道體,纏繞著那兩件至寶。
漸漸的,混沌之氣越來越濃郁,最終化作了實質。
一絲絲,一縷縷,開始編織。
一個巨大無比的灰色巨繭,緩緩成型,將周銘與兩件至寶,盡數包裹在內。
巨繭之上,天然的道紋流轉,每一次呼吸,都吞吐著海量的混沌能量。
也就在巨繭成型的那一剎那。
巨繭的正下方,一片虛無的混沌之中,盪開一圈漣TAI色的漣漪。
一株巨大無比的青蓮,從虛無中緩緩生出。
蓮開三十六品,每一片蓮葉,都彷彿承載著一方初開的世界。
三十六品造化青蓮!
它甫一出現,便穩穩地托住了那枚巨大的灰色巨繭,紮根於混沌之中,為其提供著源源不斷的造化生機。
……
也就在同一時刻。
在距離此處不知多少億萬裡的,另一片被層層空間褶皺隱藏起來的混沌深處。
一道身影,猛地睜開了雙眼。
正是楊眉。
他感受著混沌本源深處那股浩瀚的變化,那股讓所有法則都在臣服的孕育氣息。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混雜著忌憚、怨毒與期盼的神色。
“周銘……”
“等你證道之時,我們再較量。”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空心楊柳本體,也開始瘋狂地吸收周圍的混沌能量。
一個略小一些,卻同樣散發著恐怖空間波動的翠綠色巨繭,將他的身影包裹。
……
這並非結束。
當週銘與楊眉的巨繭徹底隱匿於混沌之中時。
在這片無垠的,死寂了無數元會的黑暗虛空中。
一個。
十個。
百個。
成千上萬個……
一枚又一枚大小不一,顏色各異的巨繭,悄無聲息地,在混沌的各個角落,同時浮現。
這些巨繭的氣息,與周銘和楊眉的相比,要虛弱了無數倍。
它們內部孕育的生靈,氣息微弱,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它們就那麼靜靜地懸浮著,如同等待著某個時刻的到來。
整個混沌,再次歸於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