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冥血海之上,陰風呼嘯。
兩道金光劃破暗沉的天幕,沒有絲毫停頓,徑直朝著六道輪迴的深處落去。
兩道金光穿透厚重的霧障,直直落在鬼門關前。
光芒散去,接引和準提顯出身形。
二人剛一站定,前方的虛空便盪開一圈漣漪。
鎮元子身著土黃色道袍,緩步從中走出。
他看到二人,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是平靜地稽首一禮。
“二位道友,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接引與準提連忙合十回禮。
“鎮元子道友。”
“我二人冒昧來訪,還望道友勿怪。”
“我二人特來求見平心娘娘,還望通融一二。”
鎮元子側過身,讓出一條通道。
“娘娘已在平心殿等候多時,二位請隨我來。”
二人跟在鎮元子身後,一言不發,穿過層層陰司,走過奈何橋,望見了那緩緩流淌的忘川河水。
河水中,無數掙扎的魂魄沉浮,發出無聲的哀嚎。
準提看著那條河,心中竟生出幾分感同身受的淒涼。
他們這些被困在天道之下的聖人,與這河中不得超脫的亡魂,又有多大區別?
平心殿。
殿門敞開,一道平靜的身影端坐於主位之上。
她周身並無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卻彷彿是整個地府、整個地道的中心。
一舉一動,都牽引著六道輪迴的運轉。
正是平心娘娘。
“見過平心道友。”
接引與準提齊齊行禮。
平心緩緩抬眼,視線在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二位道友不在西方靈山清修,今日怎麼有閒暇,來我這幽冥地府?”
接引與準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中看到了決絕。
事已至此,再無退路。
接引上前一步,再度躬身。
“不瞞道友,我師兄弟二人此次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哦?說來聽聽。”
“我二人想向道友,借一些功德。”
準提也跟著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蕭索。
“我二人日後欲斬去聖位,需與天道了結因果,奈何功德淺薄,實在無力償還。”
“故而,特來求助道友。”
二人說完,便靜靜地站在殿下,等待著平心的裁決。
平心聽完,臉上並未露出絲毫意外的神情。
過了許久,平心才終於有了反應。
“有趣。”
她看著下方站立不安的兩人。
“你們與天道的因果,是你們自己的事。”
“與我地府何干?與我巫族何干?”
接引與準提的身體微微一僵。
儘管來之前早已預料到此行不會順利,卻沒想到平心的拒絕會來得如此乾脆。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若是今日借不到功德,錯過了這一次機會,那他們師兄弟二人,將永生永世都只是天道手中的傀儡。
準提轉頭看了接引一眼。
接引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
準提猛地抬起頭,上前一步,他的神態之中,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
“平心道友。”
“只要道友願意借予我二人足夠的功德,助我師兄弟與天道了結因果。”
“從今往後,我師兄弟二人,連同整個佛門,皆唯娘娘、唯巫族馬首是瞻。”
“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他們這是在拿自己,和整個佛門的未來,做賭注。
這話一出,一旁邊的鎮元子動作一頓。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接引和準提。
這兩個人,居然把自己和整個道統都賣了?
為了脫離天道,竟然做到了這一步。這份決絕,確實出人意料。
平心也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為這兩人會拿一些佛門的氣運或者虛無縹緲的承諾來敷衍,沒想到直接把整個底牌都交了出來。
好大的魄力。
為了一個脫身的機會,竟願意賭上所有。
“天道之力削弱,對巫族而言,亦是一樁好事。”
“這筆買賣,對道友,對巫族,有百利而無一害。”
準提趁熱打鐵,繼續加碼。
“道友,巫族與天道之間,必有一場清算。”
“這是洪荒皆知的事實。”
“我等五聖,皆是天道之下的基石。”
“助我二人斬去聖位,便等同於斬斷天道的左膀右臂。”
“這筆買賣,對道友,對整個巫族,百利而無一害!”
大殿再度陷入寂靜。
平心看著二人,過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你們,當真想好了?”
“將自己和整個道統都壓上,日後,不會後悔嗎?”
“絕不後悔!”
準提和接引異口同聲,斬釘截鐵。
“若道友不信,我師兄弟二人,現在便可立下大道誓言!”
平心擺了擺手。
“大道誓言,就不必了。”
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二人。
“諒你們,也不敢反悔。”
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接引和準提只覺得渾身一沉,彷彿整個幽冥世界都壓在了身上。
“功德,我可以借給你們。”
“等到你們動手斬去聖位那一日,地府自會為你們提供足夠的功德,與天道了結因果。”
聽到這句話,接引和準提緊繃到極點的身體,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下來。
“多謝道友成全!”
二人再次深深一拜,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我師兄弟二人,日後定聽從巫族調遣,絕無二心!”
平心只是擺了擺手。
“去準備吧。”
“天道衰弱的速度在加快,留給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二人不敢再多言,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一禮,隨後才緩緩退出了平心殿。
……
直到那兩道金光徹底消失在地府的盡頭,鎮元子才走上前。
“娘娘,真的要為他們二人提供功德?”
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
“就算他們斬去了聖位,想要重修證道,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等到最後大戰來臨,他們二人能起到的作用,恐怕也十分有限。”
鎮元子的顧慮很現實。
天道決戰,那是混元級別的戰場。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準聖再多,也只是炮灰。
花大價錢買兩個高階炮灰,怎麼看都是一筆虧本買賣。
平心走下高臺,來到殿前,望著殿外無盡的血海。
“肯定要借。”
她的聲音平靜而深遠。
“在和天道決戰之前,洪荒之中,所有屬於天道的力量,都必須被清除。”
“這五位聖人,便是天道在洪荒最穩固的支點,必須拔除。”
“就算他們今日不來找我,等到時機成熟,我也會尋個由頭。
比如買下地藏,將足夠的功德送到他們手上,助他們了結與天道的因果。”
“如今,他們自己找上門來,還願意把整個佛門都賣了,我為何不接受?”
鎮元子聞言,心中恍然。
平心繼續說道。
“他們能否證道,能有多強的戰力,都不重要。”
“聖人有聖人的用法,準聖,自然也有準聖的用法。”
“只要他們聽命於巫族,便足夠了。”
她抬起頭,視線彷彿穿透了地府的界壁,望向了那高懸於三十三重天之上的紫霄宮。
“棋盤上的棋子,少兩顆,總是好的。”
鎮元子微微欠身。
“娘娘高瞻遠矚,貧道受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