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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凌霄寶殿深處。
密室之內，一片死寂。
先前那股攪動三界風雲的浩瀚氣運，此刻已然消散得無影無蹤。
盤繞於凌霄殿上空的九爪金龍虛影，也早已崩碎，化作點點流光，重新歸於虛無。
昊天枯坐在玉臺之上，一動不動。
他身上的帝袍黯淡無光，原本挺拔的身軀微微佝僂，整個人彷彿一尊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石像。
無數元會的準備，無數元會的隱忍。
為了湊夠功德，他甚至不惜捨棄天帝的威嚴，默許孫悟空大鬧天宮。
將天庭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只為配合西方演好那一場西遊大戲。
可換來了甚麼？
換來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
功德耗盡，本源受創。
一種深入骨髓的茫然與空洞，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密室的石門無聲地開啟，一道柔和的仙光照了進來。
瑤池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看著昊天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一緊，緩步走了進來。
“師兄，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關切。
昊天彷彿被這道聲音從無盡的深淵中拉了回來，他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向瑤池。
那張曾威嚴蓋世的臉上，此刻只剩下苦澀與疲憊。
“瑤池，我敗了。”
瑤池走到他身邊，輕輕將他擁入懷中。
“沒事的，失敗了不要緊。”
“這一次不行，我們便等下一次，總有成功的時候。”
“下次？”
昊天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牽動了內腑的傷勢，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下次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
“這次證道的功德，是我耗費了無數元會才積攢下來的，如今消耗一空。”
“想要再積攢夠衝擊聖位的功德，還不知要再過多少元會。”
“而且……我們還有那麼多時間嗎？”
巫族與天道之間的對峙日益明顯，三界暗流洶湧，一場席捲整個洪荒的風暴正在醞釀。
他很清楚，當那場風暴來臨時，若是沒有聖人級別的實力。
他這個所謂的三界至尊，恐怕連自保都做不到，隨時可能淪為巫族與天道博弈下的齏粉。
他閉上眼，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
“瑤池，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師兄，不要胡說。”
瑤池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已經盡力了，證道本就艱難，誰能保證一定能成功？”
“而且，這次證道失敗的，也不止你一個。”
瑤池頓了頓，丟擲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靈山的那位，也失敗了。”
“他有接引、準提兩位聖人傾盡佛門氣運相助，不也還是倒在了最後一步？”
“這足以證明證道是何等困難，你失敗了，也情有可原。”
昊天猛地睜開雙眼，那雙黯淡的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如來也失敗了？”
“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
瑤池肯定地回答。
“他證道失敗之時，氣運潰散，那股動靜洪荒之中頂尖的大能，都有所感應。”
昊天整個人都愣住了。
如來也失敗了？
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失敗？”
“他本是截教大弟子多寶道人，後來入了佛門，集兩家之所長。”
“又有整個西方教的氣運和兩位聖人護道，根基之深厚，比我尤有過之。”
“這等條件，怎麼可能會失敗？”
瑤池輕輕搖頭。
“具體緣由，無人知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確實失敗了。”
昊天靠在冰冷的玉臺上，口中喃喃自語。
“連他也失敗了……”
“為甚麼……這到底是為甚麼？”
他反覆咀嚼著這個事實，腦海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觸碰到了某個驚人的真相。
一個讓他不敢深思的可能，漸漸浮現。
“難道……”
瑤池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師兄，難道甚麼？
昊天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沒甚麼。胡思亂想罷了。
瑤池不再糾結於此，轉而問起他失敗的細節。
“師兄，你衝擊境界時，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是功德不足以支撐最後的融合嗎？”
昊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功德足夠了，甚至綽綽有餘。”
“問題出在三尸合一上。”
“就在我試圖將善、惡、執三尸徹底融為一體的瞬間，它們之間產生了一股強烈的排斥。”
“那股力量，並非外力干涉，而是源自三尸的本源。”
“它們……好像天生就無法合在一起。”
瑤池聽完，秀眉微蹙。
“奇怪，三尸為何會互相排斥？當年在紫霄宮，道祖傳法時，可從未提過此事。”
“難道，他老人家當年就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
昊天沉默。
他何嘗沒有這個疑問。
道祖是斬三尸之法的開創者，他自己就是憑藉此法合道。
如果這個法門本身就有問題，那他又是如何成功的？
瑤池的臉上滿是憂慮。
“那該如何是好？”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就算我們再花費無數元會攢夠功德，恐怕結果還是一樣。”
昊天閉上眼，再睜開時，那份頹然已經被一絲決絕取代。
“等我傷勢恢復之後，我準備去一趟紫霄宮。”
“我要親自去問一問道祖。”
“他是斬三尸之法的創造者，一定知道這其中的緣由。”
瑤池的臉上掠過一絲遲疑。
“道祖……他還會見你嗎？”
“上次封神量劫，你去求見，他老人家已經明言，與我們的緣分已盡。”
昊天的面部肌肉繃緊了。
“見與不見，總要試過才知道。”
他心中同樣沒有半分把握。
但他必須去。
否則，這條路就真的走到頭了。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聖道，他必須再去紫霄宮外賭一次，哪怕是跪在宮門外，也要等到一個答案。
要不……瑤池猶豫了一下。
我們去問問紅雲或者鎮元子？”
“他們都證道成功了，或許知道三尸互斥的原因，甚至有解決之法。
昊天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紅雲，鎮元子。
去請教他們，的確是一個可行的辦法。
但……
片刻之後，昊天還是搖了搖頭。
“還是先去紫霄宮吧。”
“請教他們二人，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三尸合一的關竅，何等珍貴？他們不可能平白無故地告訴我們。”
以天庭現在的處境，能拿得出甚麼讓對方滿意的籌碼？
功德耗盡了，氣運被透支了，連他自己都傷了本源——拿甚麼去跟人家談條件？
不如先去紫霄宮碰碰運氣。
道祖就算不見他，也不至於讓他付出甚麼額外的代價。
瑤池明白了師兄的顧慮，點了點頭。
“好，都聽師兄的。”
她站起身，柔聲說道。
“師兄，你先安心療傷。”
“等你傷勢痊癒，我陪你一起去紫霄宮。”
昊天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頷首。
瑤池見狀，不再打擾，轉身離開了密室，石門再次緩緩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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