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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點頭,心中皆有同感。
自西遊量劫塵埃落定,這萬年以來,洪荒之中,天道的存在感確實在以一種緩慢但清晰可辨的速度降低。
那股懸於眾生頭頂,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的威壓,似乎正在一點點地消退。
雖然它依舊強大到足以碾壓一切,可那種衰弱的趨勢,卻是真實不虛的。
他們雖然無法洞悉其中的具體緣由,但這無疑是一件好事。
天道越是衰弱,他們掙脫枷鎖的機會便越大。
更何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巫族與天道之間,必有一戰。
周銘的崛起,盤古殿的強盛,本身就是對天道至高權威的最大挑戰。
那一戰,或許就是他們脫離天道掌控,斬去聖位的最佳時機。
思緒流轉間,太清聖人已從蒲團上緩緩站起。
“既已無事,我等便告辭了。”
元始天尊與女媧也相繼起身。
臨行前,太清的視線再次落到接引和準提身上,平淡的聲線裡,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鄭重。
“二位道友,當好自為之,儘快將功德之事籌措妥當。”
“時機,不會等人。”
元始天尊沒有說話,只是瞥了二人一眼,那一眼之中,蘊含的意味不言自明。
女媧也微微頷首,算是最後的告別。
話音落下,三道身影便化作流光,消失在靈山之上,沒有半分拖沓。
靈山,八寶功德池畔,一時間只剩下接引與準提二人。
八寶功德池的池水依舊金光閃閃,可映照出的,卻是兩張寫滿愁苦與無奈的臉。
良久,良久。
“師兄……”
準提終於忍不住,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那張素來精明的臉上,此刻再也找不到半分算計,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焦慮。
“我們如今,已是一窮二白。”
“為了了結與紅雲的因果,整個西方的家底都已掏空。”
“想要攢夠與天道了結聖位因果的功德,還不知要耗費多少元會,多少心血。”
“可是,我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了!”
“太清他們說的對,時機不會等人。”
“等到巫族與天道開戰那一日,我們若是還未準備妥當,錯過了這次機會,便再無可能了!”
接引靜靜地聽著,手裡緩緩撥動著念珠,沒有打斷準提的話。
直到準提停下腳步,帶著一絲絕望看向他,他才緩緩開口。
“我知道。”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比萬鈞巨石還要沉重。
準提胸口一滯,那股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那師兄,我們……我們應該怎麼辦?”
“去何處籌措那海量的功德?難道真要一點點地去教化眾生,慢慢積累嗎?那要等到何年何月!”
接引停下了撥動念珠的手。
他抬起頭,那雙悲苦的眸子望向虛空,彷彿穿透了靈山的界壁,看到了洪荒的每一個角落。
“師弟。”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
“你覺得,這洪荒天地,何處功德最多,最盛,最純?”
準提一愣。
功德最多的地方?
何處功德最多?
這個答案,根本不需要思考。
洪荒之中,論功德匯聚之地,便只有一個地方。
六道輪迴,陰陽輪轉,維繫著整個洪荒世界的生死平衡。
那裡,匯聚了自開天以來,無量生靈輪迴轉生所產生的海量功德。
準提的身形猛地一震,脫口而出。
“地府!”
接引緩緩點頭,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不錯。”
“地府。”
“平心道友身化輪迴,執掌地道,平衡陰陽,維繫著整個洪荒生靈的轉世。”
“每一次輪迴,每一次轉生,都是一場功德。”
“億萬萬生靈,無數元會積累下來,地府之中所蘊藏的功德,早已是一個無法想象的天文數字。”
準提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師兄的意圖。
“我明白了……師兄,看來你心中,早已考慮好了。”
接引嘆息一聲,那一聲嘆息裡,包含了太多的無奈與苦澀。
“不錯。”
“事到如今,我們師兄弟二人,已然山窮水盡。”
“再沒有任何本錢,能讓平心道友看得上眼,從而借給我們功德了。”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句最沉重的話。
“我們唯一能拿出的……”
“只有我們自身,和這整個佛門了。”
用他們自己,和整個佛門的未來,作為抵押。
向地府,向曾經的死對頭巫族,借一筆能讓他們斬斷過去的功德。
這是何等的諷刺。
準提沉默了。
他看著師兄那張比哭還要難看的臉,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
是啊。
除了他們自己,還有甚麼能作為籌碼?
他們辛辛苦苦,謀劃了無數元會,從道祖那裡哭窮,從東方度化門徒,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佛門基業。
到頭來,竟是要拱手送出,只為換取一個掙脫牢籠的機會。
許久之後,準提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是啊……我們,只有用自己來抵押了。”
事已至此,再無他路可走。
與其坐以待斃,被太清他們拋棄,被天道永遠困鎖,不如放手一搏,去賭那一線生機。
被踢出局的結果,比賣身還慘。
至少賣身還有翻盤的可能。
師兄,平心道友會答應嗎?
接引的念珠轉了一圈。
會不會答應,去了才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抬起頭,看著天際。
平心道友背後站著的是周銘道友,而周銘道友最樂意看到的,就是我等脫離天道。
準提瞬間反應過來。
對。
周銘佈局這麼多年,一步步削弱天道的力量。
巫族與天道必有一戰,這是整個洪荒都心知肚明的事。
五位聖人同時斬去聖位,對天道而言是一次巨大的打擊。
周銘沒有理由阻止這件事。
甚至,他可能巴不得看到這一幕。
那麼,平心作為巫族祖巫,借功德給他們,其實就是在幫周銘加速推倒天道。
這筆買賣,平心未必不肯做。
準提不再猶豫。
“師兄,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就去。”
“此事宜早不宜遲,免得夜長夢多。”
接引緩緩站起身。
“好。”
“現在就去。”
兩道金光沖天而起,沒有絲毫猶豫,瞬間便離開了靈山,朝著幽冥地府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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