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山之底，周銘緩緩睜開雙眼。
“……羅睺……”
周銘的神色沒有半分變化，彷彿聽到的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名字。
原來如此。
雖然只有一個名字，但已經足夠了。
他心中最後的一絲疑慮，也隨之煙消雲散。
原來如此。
天道在魔界最大的底牌，竟然是那個本該早已隕落的魔祖羅睺。
難怪天道之前一直沉默，任由巫族斬斷因果，任由自己證道混元太極大羅金仙，都毫無反應。
原來祂不是沒有動作，而是在暗中，扶持起了自己曾經最大的敵人。
一個已經被洪荒遺忘了無數元會的恐怖存在。
“好手段。”
周銘低聲自語，聲音裡聽不出是讚歎還是譏諷。
將封印與西方地脈相連，讓他投鼠忌器，不敢強行破開。
又讓羅睺坐鎮其中，積蓄力量。
這期間，他會恢復到何等恐怖的境界？
天道又會給予他何等的好處，來換取他的合作？
周銘收回落在封印上的目光，轉過身去。
“天道……鹿死誰手，尤未可知。”
他的聲音不大，在這幽暗的空間裡卻異常清晰。
“而且，你越是這麼做，我的勝算反而越大。”
話音落下，周銘不再停留，魔界之事，他已心中有數。
他身形一動，便準備離開這靈山底部，返回盤古殿。
然而，就在他邁步的瞬間，心中忽有所感。
他停下腳步，抬起頭，視線彷彿穿透了層層虛空，抬眼望向三十三重天的方向。
一股浩瀚無邊的氣運與功德之力，正在醞釀、匯聚。
“咦？”
周銘發出一聲輕咦。
他掐指一算，這才發覺，自己不過是在這靈山底部探查魔界入口，竟然已經過去了數百年的光陰。
對於他這等存在而言，數百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西行取經這件事來說，卻已經足夠漫長。
“西遊竟然已經結束了。”
“看這情況是，功德……要降下了。”
“也罷。”
“既然趕上了，便直接在此地等候，拿了功德再回，省得再跑一趟。”
心中計議已定，周銘不再隱藏身形。
……
……
靈山，八寶功德池畔。
接引與準提正相對而坐，二人臉上皆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喜色與期待。
西行大計，功德圓滿。
欠了無數元會的龐大債務，終於要還清了！
只要還清了這筆債，他們便能斬斷與天道的最大因果，真正獲得追尋混元大道的資格！
一想到此處，即便是以接引的定力，那捻動佛珠的手指，也不由得微微顫抖。
準提更是滿面紅光，彷彿已經看到無量功德加身，佛門大興，自己與師兄從此逍遙於天地之外的場景。
就在此時。
兩人的動作，猛地一僵。
一道身影，毫無徵兆地，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功德池畔。
他負手而立，一身玄色道袍，氣息淵深，彷彿與這方天地徹底隔絕，不沾染半分因果。
接引撥動念珠的手指，猛地一僵。
準提那張總是帶著幾分算計的臉上，笑意瞬間收斂，整個人都繃緊了。
周銘！
他是甚麼時候來的？
短暫的驚駭之後，他們強行壓下心頭的波瀾，迅速冷靜下來。
準提臉上那萬年不變的笑容，在僵硬了一瞬之後，迅速變得無比熱情。
他從蓮臺上站起，快步上前，主動稽首一禮。
“見過周銘道友。”
“道友何時駕臨靈山的？也不提前知會一聲，我等好出門相迎啊。”
接引也站起身，那張愁苦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變化，只是對著周銘，雙手合十。
“見過周銘道友。”
周銘平靜的視線從他們二人身上掃過。
“二位道友不必多禮。”
準提打量著周銘，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
“不知……道友此番前來，可是為了那西行功德而來？”
周銘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錯。”
準提和接引同時鬆了一大口氣，果然是為了功德而來。
準提臉上堆起笑容，連忙說道。
“道友來得正是時候。”
“西行之事，剛剛了結，天道功德，稍後便會降下。”
“道友不若在此地稍作等待，我等一同迎接這三界盛事。”
“太清道友、元始道友他們，想必也已感應到了功德即將降臨，應該不久便會到來。”
接引也跟著開口。
“是極是極，功德一旦降下，各方都要在場才好。”
周銘聞言，不置可否。
他要的，只是屬於巫族的那一份，至於他們怎麼商議，跟誰商議，他並不關心。
“也好。”
周銘淡淡地應了一聲。
他走到功德池邊，隨手在一片巨大的金色蓮葉上盤膝坐下，闔上雙眼，彷彿入定了一般，不再言語。
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樣，彷彿他不是客人，而是此地真正的主人。
接引與準提看著他，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與苦澀。
他們默默地坐回自己的蓮臺，卻再也沒有了打坐的心思。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只有那八寶功德池的池水，依舊在不知疲倦地，一圈圈盪漾著金色的漣漪。
就在沉默蔓延之際，遠方天際，數道流光幾乎同時亮起。
一道青光從首陽山方向破空而來。
一道白光自崑崙山方向疾射而至。
一道五色霞光從媧皇宮飄然而降。
一道金光從天庭凌霄寶殿直墜而下。
接引站起身來，朝周銘微微欠身。
“道友，你看——”
“都來了。”
周銘的視線掃過那幾道流光，淡淡地應了一聲。
準提搓了搓手，臉上笑意更盛。
“人齊了好，人齊了好啊。”
“分賬嘛，總得大家都在場，才分得清楚。”
四道流光幾乎同時落在八寶功德池畔，聖人威壓交織碰撞，整座靈山都在無聲地顫抖。
太清、元始、女媧、昊天、紅雲，齊聚靈山。
而在他們頭頂的九天之上，那團凝聚的浩瀚功德，終於開始緩緩裂開一道金色的縫隙。
功德，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