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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話音剛落,甚至來不及在心中升起一絲喜悅。
那剛剛建立起來、如同蛛絲般纖細的聯絡,毫無徵兆地斷了。
靈山底部,周銘猛然睜開雙眼。
“天道……”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好快的反應,好果決的手段。
周銘心中念頭飛轉。
天道如此急切地掐斷聯絡,恰恰證明了魔界之內,藏著秘密。
越是如此,他便越要看個究竟!
哪怕只是一絲一毫的訊息。
周銘沒有絲毫猶豫,手掌再度一翻。
最後一塊五彩石,靜靜地躺在他的掌中,流轉著溫潤的光華。
沒有絲毫猶豫,周銘指尖如飛,再次將那套繁複玄奧的法則刻入其中,一縷新的神識隨之融入。
既然一條路被堵死了,那便再闖一次。
哪怕只能傳回一絲訊息,也夠了。
“去。”
……
魔界。
無盡的黑暗向四面八方蔓延,濃稠的魔氣翻湧不休。
周銘的神識凝聚成一道虛影,懸浮在這片黑暗之中。
身影剛剛穩固,便察覺到與本體的聯絡被斬斷。
但他並未慌亂,依舊冷靜地觀察著四周。
就在這時。
他前方的黑暗之中,空間沒有絲毫波動,一道身影就那麼憑空浮現,彷彿他從亙古之初就站在那裡。
一雙漆黑的眼眸裡,彷彿蘊藏著宇宙從誕生到毀滅的全部景象,深邃、冷漠,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傲慢。
僅僅是站在那裡,他便成了這片魔界的中心,連周圍狂暴的魔氣都溫順地匍匐在他的腳下。
周銘的神識虛影定在原地,盯著來人。
“道友是何人?”
那男子站定,與他相隔十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微微一扯。
“周銘,本座等你很久了。”
“本座,羅睺。”
轟!
簡單的四個字,卻彷彿一道混沌神雷,在周銘的這縷神識中轟然炸響!
羅睺?!
那個在道魔之爭中,被鴻鈞聯合揚眉、陰陽、乾坤四位頂級大能圍攻,最終自爆了西方地脈,就此隕落的魔祖羅睺?!
他不是已經身死道消了嗎?!
周銘的神識光影劇烈地波動了一下,但很快又強行平復下來。
“魔祖羅睺?”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你不是已經自爆身隕了嗎?”
“你……竟然沒死?”
“身隕?”
羅睺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低沉地笑了起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譏誚。
“我等混沌魔神,秉承三千大道而生,豈是那麼容易死的?”
他抬起眼,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周銘的光影,“更何況,當年……有人不想讓本座死。”
周銘心中一動,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念頭浮上心頭。
“是天道?”
“呵。”羅睺的笑意更濃了,“除了祂,還能有誰?”
果然!
周銘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天道沉默的真相,遠比他想象的還要恐怖!
祂竟然救下了自己最大的敵人,魔祖羅睺!
“祂為何要救你?你被祂控制了?”周銘沉聲問道。
“控制?”
羅睺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與傲慢,一股恐怖的殺伐之氣沖天而起,讓整個魔界都在為之戰慄。
“就憑祂?也想控制本座?”
“道友,你太小看本座。”
“本座若為他人掌控,寧可再自爆一次,與這洪荒天地同歸於盡!”
周銘的神識捕捉到了羅睺氣息中那股桀驁到骨子裡的東西——這種存在,寧可毀滅也不會屈服。
天道控制不了他。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
“你和天道聯手了。”
周銘的神識虛影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冷意。
“與虎謀皮,你就不怕把自己搭進去?”
“聯手?”羅睺玩味地咀嚼著這個詞,緩緩點頭。
“也可以這麼說,更準確的講,是各取所需罷了。”
“祂需要本座替祂做一些祂不方便做的事,而本座,也需要藉助祂的力量,來完成本座未竟的大道。”
“大家不過是各走各的路,只是恰好同行了一段。”
“至於風險——”
羅睺偏了偏頭,那雙眼睛直視著周銘的虛影。
“都是為了證道,冒點險又如何?當年我敢自爆,今天就敢和天道坐在同一張桌上。”
話音落下,他忽然轉過頭,看向了魔界入口的方向,那裡的空間正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你的本體,還真是鍥而不捨啊。”
周銘的神識也感應到了那股熟悉的波動,那是他送進來的第二塊五彩石。
他心中瞭然,本體發現聯絡斷絕後,必然會再做嘗試。
只是,有羅睺在此,這一切恐怕都是白費功夫。
“你既已發現,不準備阻止嗎?”周銘問道。
“阻止?”羅睺失笑,“為甚麼要阻止?若不是想見一見你這位讓天道都感到忌憚的人,本座都懶得現身。”
他繞著周銘的神識虛影走了一圈,一邊走一邊說道。
“無論你今天知不知道本座還活著,知不知道魔界裡的情況,回去之後,你都會做出防備。”
“知道了,你會警惕。不知道,你依然會警惕。”
“對於結果而言,並無不同。”
“再者說,”羅睺停下腳步,直視著周銘,“就算你知道了本座還活著,又能如何?”
“你難道真的敢打破這魔界入口的封印,進來對付本座不成?”
羅睺的嘴角噙著一絲譏誚的笑意。
“你若真這麼做了,怕是天道做夢都要笑醒了。”
周銘的神識沉默了。
羅睺說得一點沒錯。
這就是一個陽謀。
一個擺在明面上,卻讓他無從下手的死局。
羅睺和天道算準了,他不敢掀桌子。
天道將封印與整個西方地脈相連,他若是強行破開,引爆地脈,那滔天的業力會瞬間將他淹沒,極大地拖慢他的修行進度。
在與天道決戰在即的關頭,這無異於自斷臂膀。
整個洪荒,除了他,也再無第二人有能力打破天道的封印。
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任由羅睺在天道的庇護下,在這魔界之中積蓄力量,發展壯大。
就在這時,那道漣漪終於擴散開來。
周銘的第二縷神識化作一道金光,成功穿透了封印,降臨在這片黑暗的世界。
它出現的瞬間,便看到了羅睺,以及羅睺身前那道屬於自己的、已經與本體失去聯絡的第一縷神識。
就在此時,一道微光穿透了魔界的黑暗,第二塊五彩石所化的流光,成功抵達。
周銘的第二縷神識顯化而出,看到眼前羅睺與第一縷神識對峙的場面,沒有任何猶豫,光芒一閃,便要將訊息傳回本體!
“想走?”
他抬起手,對著那新來的神識光影,屈指一彈。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籠罩過去,那縷神識的傳送行為被打斷,但又沒有被完全阻攔。
一絲殘缺不全的畫面,一個名字,掙脫了束縛,一閃而逝,消失在封印之外。
羅睺做完這個動作,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好了。”
“現在,你這兩縷神識,沒用了。”
話音落下,他手掌輕輕一握。
那兩團代表著周銘神識的光影,連同其中蘊含的意志與思考,瞬間被一股無可抗拒的魔氣碾成了最精純的能量,消散於無形。
……
靈山之底。
周銘正全神貫注地維持著與第二塊五彩石的聯絡,試圖接收傳回的資訊。
就在這時,那條脆弱的聯絡再次被一股偉力掐斷。
但在徹底斷絕的前一瞬。
一縷殘破不堪的資訊碎片,彷彿穿越了無窮時空與阻隔,硬是衝入了他的識海!
那資訊太過破碎,沒有完整的畫面,沒有連貫的聲音。
只有兩個字。
“……羅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