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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句話,他說得平淡無奇,就像在說田裡的莊稼熟了,可以收割了。
楊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片黑壓壓,被無形力量鎮壓得動彈不得的巫族與魔族大軍,點了點頭。
“也好。”
“反正我等與巫族,已是不死不休。”楊眉開口,字句平淡。
“既然他們的本源能助你恢復,殺了便是。”
“至於那些魔族……”楊眉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下方驚恐萬狀的魔族戰士。
“羅睺,不會在乎這些螻蟻的死活。”
“他看重的是大道,不是這些炮灰。”
對羅睺那樣的存在而言,所謂的魔族大軍,不過是實現他野心的工具。
工具壞了,可以再造。
若是能用這些工具的犧牲,換來一個實力恢復到巔峰的盟友,這筆買賣,羅睺會算。
“眼下,最要緊的是讓你恢復。”
“周銘他們可不會在混沌裡待太久。”
“一旦他們回來,以你現在的狀態,我等必敗無疑。”
鴻鈞聽完,臉上露出一絲贊同的笑意。
“道友所言極是。”
鴻鈞不再遲疑。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
下方,刑天猛地抬頭。
他身上血煞還在翻湧,干鏚斧上沾著魔族殘血。可那股壓在身上的力量太重了,重到他連抬斧都做不到。
“鴻鈞!”
刑天咬著牙,從喉間擠出兩個字。
“你敢動我巫族兒郎,周銘祖巫回來,必將你碎屍萬段!”
他不怕死。
巫族兒郎,從誕生起就在廝殺中度過。
但他絕不允許巫族成為別人盤剝的資糧。
天道已隕,巫族本該迎來大勝。
如今卻要死在這兩個憑空冒出來的老怪物手裡。
何其不甘。
鴻鈞並沒有理會刑天的咆哮,手掌緩緩向下壓去。
對著下方那片戰場,緩緩虛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壓。
一股無形的、無法抵抗的、源自最根本規則的剝奪之力,籠罩了下方的巫族和魔族。
血煞大陣前方,刑天那魁梧的身軀被死死地釘在原地。
他能感覺到,一股力量正從他身體內被強行抽離出去。
“啊——!”
刑天仰天怒吼,他想反抗,他想揮動干鏚,他想戰鬥至最後一滴血。
可他做不到。
楊眉的力量,將他的一切都禁錮了。
他就像一塊被按在砧板上的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無形的刀,將自己一片片地割下。
“祖巫大人……會為我們……報仇的!”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了最後的咆哮。
無數道血色的光流,從他和他身後那數之不盡的巫族戰士體內飛出,匯成一條磅礴的血色長河,朝著半空中的鴻鈞湧去。
巫族,這個自誕生起便戰天鬥地,從未屈服過的種族,在這一刻,以最屈辱、最無力的方式,迎來了終結。
另一邊,魔族大軍同樣遭逢大劫。
漆黑的魔氣本源化作千絲萬縷,不受控制地溢位體外。
驚恐的嚎叫響徹天地。
“我們是魔祖麾下!”
“楊眉!鴻鈞!你們敢!”
“住手!你這是在與魔祖為敵!”
“魔祖大人不會放過你們!”
無數魔神在嘶吼,在咆哮,在質問。
但鴻鈞,充耳不聞。
在他眼中,巫族的本源,與魔族的本源,沒有區別。
都是養料。
黑色的魔氣洪流與血色的氣血長河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旋渦,瘋狂地灌入鴻鈞的體內。
他沐浴在這龐大的本源洪流之中,那具屬於昊天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深邃。
他身上的氣息,再一次開始了瘋狂的攀升。
混元大羅金仙巔峰……
瓶頸,在他的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紙。
轟——!
只是一瞬,那層壁壘便被輕易衝破。
一股遠超之前的,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接近“道”本身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混元太極大羅金仙。
而且,還在繼續。
初級……中期……後期……巔峰!
直到將那血色與黑色的洪流徹底吞噬殆盡,這股氣息的攀升,才終於緩緩停下。
鴻鈞靜立在半空,周身道韻流轉,彷彿與整個洪愈發契合,一舉一動,都牽引著天地的法則。
他感受著體內那股浩瀚無垠,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
“混元太極大羅金仙巔峰,總算是恢復到巔峰了。”
他手指合攏,指間的空間直接被捏碎,化作虛無。
下方。
靈山的廢墟之上,已經空無一物。
億萬巫族,億萬魔族,都在這短暫的片刻間,被徹底抹去了存在過的一切痕跡。
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
遠處的廢墟中,帝俊、東王公、太清、元始等人,親眼目睹了這場慘絕人寰的“饕餮盛宴”。
他們的心,已經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這才是鴻鈞。
這才是那個以眾生為棋,算計了整個洪荒的道祖。
冷酷,無情,視萬物為芻狗。
做完這一切,鴻鈞的視線,才再次落在了他們身上。
“該處理你們了。”
他一步跨出,來到眾人面前。
沒有多餘的廢話,他只是隨意地一揮袖。
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湧來,將帝俊、東王公、太清、元始、接引、準提,乃至瑤池,所有還活著的大能,全部捲起。
轟隆——!
他對著下方的靈山廢墟,輕輕一指。
大地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
“進去吧。”
眾人被那股力量推動著,身不由己地墜入裂縫之中。
“好好看著。”
“吾等,是如何執掌這方天地,又是如何……踏出那最後一步的。”
“待到功成之日,爾等這點殘存的氣運,還能為我等獻上最後一份力。”
隨後,大地合攏,恢復了平靜。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楊眉看著鴻鈞做完這一切,點了點頭。
“就等羅睺道友歸來了。”
話音落下。
兩人同時心有所感,齊齊抬頭,望向了天際。
一道漆黑的裂縫被強行撕開。
三道身影從裂縫中衝了出來。
為首之人,一襲黑袍,手持長槍,正是魔祖羅睺。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魔族混元。
這兩名混元氣息微弱到了極點,顯然是靠著羅睺的庇護才勉強逃得一命。
羅睺剛一踏出裂縫,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站在靈山上空,黑袍獵獵。
第一眼,他看到了空無一物的戰場。
第二眼,他看到了氣息已然恢復到巔峰的鴻鈞,以及站在鴻鈞身側的揚眉。
羅睺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然後,他看向鴻鈞,那張桀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鴻鈞,你果然好手段。”
“本座當年輸的不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