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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聽到這番話,卻只是輕笑了一聲。
笑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也讓鴻鈞那急切的催促戛然而止。
周銘看著那道愈發虛幻的神念,緩緩搖了搖頭。
“好了,鴻鈞。”
“別說這些廢話了。”
周銘負手而立,臉上那抹笑意很淡。
“你這縷神念在這裡等我,可不是為了讓我去救你的本體的。”
站在周銘身後的昊天與瑤池,聽到這番話,都是疑惑不已。
不是為了救本體?
那道祖這般姿態,是為了甚麼?
鴻鈞那虛幻的身影猛地一滯。
周銘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拙劣的演員。
你比誰都清楚,自從你失敗的那一刻起,你的本體……就沒救了。”
這番話落下,凌霄寶殿內一片死寂。
鴻鈞的虛影沒有開口反駁,也沒有繼續叫嚷甚麼快去紫霄宮,那股方才還急切到失態的情緒,一瞬間收了個乾乾淨淨。
周銘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
果然。
方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求救,不過是試探。
試探他對天道瞭解多少,試探他會不會被這種緊迫的情緒所裹挾,做出衝動的判斷。
鴻鈞就是鴻鈞。
哪怕只剩一縷神念,哪怕本體已經完了,哪怕大勢已去,他依然在算計。
這老東西的骨子裡,就刻著兩個字。
周銘的視線始終落在那道虛影上,不急不緩。
不過,你死不了。
你要是真會死透,就不會這麼淡定地在這跟我演戲了。
以你的手段,不可能沒給自己留下後路。
你肯定還有其他的準備。
說說吧。
你原先對付天道的計劃是甚麼。
又是怎麼失敗的。
昊天和瑤池站在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鴻鈞的本體……死定了?
但鴻鈞……又死不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瞳孔深處,看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慶幸,與後怕。
慶幸的是,他們終於在最後一刻,下定決心徹底投靠了巫族。
後怕的是,道祖鴻鈞的算計,當真是無窮無盡,防不勝防。
鴻鈞這種活了不知多少元會的老東西,怎麼可能把全部身家都壓在一個籃子裡。
本體沒了,也不過是損失慘重,換個方式東山再起罷了。
這種人,永遠不會真正死絕。
昊天的餘光掃了一眼身側的瑤池。
瑤池也正看著他,兩人的視線短暫交匯,又各自移開。
兩人心裡都升起了同一個念頭——
還好。
還好跑得快。
還好沒有在鴻鈞這棵樹上吊死。
如果他們還留在他身邊,遲早會被當成復活的祭品,或者東山再起的踏腳石。
大殿之內,安靜了幾息。
過了許久,鴻鈞的虛影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果然……甚麼都瞞不過道友。”
鴻鈞的聲音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急切,只剩下一種計劃落空後的疲憊與蕭索。
“我那本體,確實是死定了。”
只是可憐了我修煉了無數元會的道體,連同那大半的本源道果,怕是都要被天道吞了個乾淨。
這話裡帶著幾分惋惜,幾分不甘。
但周銘聽得出來,那不甘之下,藏著的是一種壯士斷腕的果決。
這老東西,捨得。
能把修煉了無數元會的道體說丟就丟,還能在這兒跟自己有條不紊地說話。
光這份心性,就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但周銘沒打算在這上面浪費時間。
“別廢話了。”周銘直接打斷了他的感慨。
“說說你自己是怎麼失敗的。”
“我很想知道,能讓你這位道祖都栽跟頭的局,到底是甚麼樣的。”
鴻鈞的虛影再次陷入沉默,似乎在整理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將那場驚天動地的道爭,和盤托出。
鴻鈞不再繞彎子。
道友可還記得,當年在盤古殿中,我與你提過的命運魔神和因果魔神?
周銘微微頷首。
記得。
你說他們當年試圖在天道初生之時將其掌控,結果自己先鬥了個兩敗俱傷。”
“反被天道漁翁得利,吞了本源,落得個身死魂滅的下場。
這件事,周銘早已知道,因此並未表現出任何驚訝。
鴻鈞的虛影繼續說道。
不錯。
“我發現這個秘密之後,便動了同樣的心思。”
“而且,我在天道的本源最深處,發現了命運和因果的殘魂。”
“他們當年為了爭奪天道權柄,鬥得兩敗俱傷,被天道趁虛而入吞噬。”
“但他們留了一手,將自己的殘魂與天道本源繫結在了一起,如同附骨之蛆。”
“我察覺到了這一點。”
“我以為,這是天道最大的破綻。”
“於是,我主動尋求合道,目的,就是為了在最關鍵的時刻,引動那兩道殘魂。”
“與我裡應外合,一舉顛覆天道,將祂徹底吞噬。”
說到這裡,鴻鈞的虛影都忍不住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充滿了不甘與怨恨。
“我與他們取得了聯絡,達成了協議。”
“我以身做餌,不斷與天道爭鬥,將祂逼到不得不全力吞噬我的境地。”
“而他們,則潛伏在天道本源之中,等待著最後的機會。”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天道果然一步步踏入了我們設下的陷阱,在我與祂爭鬥到最關鍵,祂的意志也最集中的時候,我們三人,同時出手了。”
“內外夾擊。”
“那一刻,天道的本源,確實被我們重創,瀕臨崩潰。”
聽到這裡,連周銘都不禁有些好奇。
這樣的必殺之局,是如何被翻盤的?
鴻鈞似乎感受到了周銘的疑惑,聲音變得無比苦澀。
“但我們都錯了。”
“錯得離譜。”
“我們自以為是執棋者,殊不知,從頭到尾,我們才是天道棋盤上的棋子。”
他停了一下。
天道……從一開始就在等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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