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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沒有急著回應,只是靜靜地俯視著他們。
后土站在一旁,也未曾言語。
她知道,兄長自有決斷。
許久,周銘淡漠的聲音才在大殿中緩緩響起。
“你們就不怕,巫族在這場大劫中也保不住你們?”
這句話很輕,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昊天與瑤池的心頭。
兩人身體皆是一僵。
昊天猛地抬頭,臉上滿是錯愕。
庇護不了?
這怎麼可能?
如今的巫族,坐擁十三祖巫,麾下更有十位混元大羅金仙,盤古殿鎮壓洪荒,地道人道氣運加持……
這等實力,放眼整個洪荒,就是天道,也無法與之抗衡?
可現在,周銘卻親口說出,巫族也可能庇護不了他們。
周銘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繼續說道。
接下來的大劫,和之前的仙妖量劫、封神量劫,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就算是混元大羅金仙,在這場量劫裡,也不敢保證能全身而退。”
“更何況,是混元之下。”
他的視線落在兩人身上,不帶任何感情。
“就算如此,你們也願意將身家性命,都押在我巫族身上?”
混元……都無法全身而退?
昊天與瑤池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瞳孔深處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駭然。
他們知道這場大劫很危險,是席捲整個洪荒的量劫。
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危險到了這種地步。
混元大羅金仙,那是何等存在?萬劫不磨,與道同存。
在他們的認知裡,這已經是生靈所能達到的極致,是真正意義上的不死不滅。
可現在,周銘卻說,連混元都有隕落之危。
難道這場大劫最終會演變成無量量劫?!
昊天和瑤池在對方的瞳孔深處看到了深深的絕望。
這一刻,他們非但沒有動搖,反而更加堅定了投靠巫族的決心。
是啊,連混元都可能死。
那他們兩個連混元都不是的,若是脫離了陣營,獨自在量劫中飄蕩,下場會是甚麼?
他們的身份太尷尬了。
天庭之主,道祖道童,身上沾著天道與鴻鈞的因果。
這層身份就是催命符。
不投靠巫族,在巫族看來,他們就是鴻鈞的棋子,是潛在的敵人,是必須清除的不穩定因素。
在天道眼中,他們是鴻鈞的棋子,是潛在的敵人。
而且他們和巫族有所牽連,后土和刑天更是天庭六御,必在清洗之列。
洪荒雖大,卻早已沒有了他們的容身之處。
投靠巫族,或許會被當成炮灰,或許會死在衝鋒陷陣的路上。
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至少在巫族這個陣營裡,他們才有一絲可能,活到最後。
不投靠,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只會在決戰開啟之前,就被某一方隨手抹去,死得無聲無息。
與其在夾縫中被雙方的意志碾碎,不如現在就徹底綁在巫族這艘最堅固的戰船上。
哪怕這艘船,也有沉沒的風險。
想通了這一切,昊天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不怕。”
昊天回答得沒有絲毫遲疑。
“我二人既然做出了選擇,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洪荒之大,早無我二人的容身之處。”
鴻鈞靠不住,天道也不可能放過我們。
“今日若不能入巫族,來日也是天道手下的飛灰。”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求一線生機。
“只要聖人肯收留,我二人願為巫族赴湯蹈火,死而無憾!”
瑤池跟著重重叩首。
“求聖人收留!”
兩人再次深深叩拜下去,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不再言語。
是生是死,全在周銘一念之間。
周銘沉默了片刻。
這兩個人,倒是看得通透。
鴻鈞靠不住,果斷跳船。
雖然修為只是混元金仙巔峰,但在接下來的亂局中,混元金仙巔峰的修為也能有些用處。
片刻之後,他終於開口。
“起來吧。”
周銘平淡開口。
我答應了。
四個字,簡簡單單。
昊天和瑤池同時長舒了一口氣,渾身那根繃到極致的弦驟然鬆了幾分。
成了。
他們賭贏了。
“多謝聖人收留!”
“多謝聖人!”
兩人再次叩謝,這才緩緩起身,恭敬地站到了一旁。
周銘沒有再理會他們,而是轉向后土。
“后土妹妹,將帝江、燭九陰他們全部喚醒吧。”
“另外,傳訊給平心妹妹、鎮元子、紅雲他們,讓他們即刻來盤古殿。”
等我從天庭回來,再統一安排。
后土的臉上出現一絲凝重,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將所有祖巫喚醒,召集所有混元盟友。
她明白,兄長這是要開始最終的戰前總動員了。
“我明白了,兄長。”
我這就去辦。
她沒有多問,轉身朝大殿深處走去。
帝江他們閉關多年,喚醒需要一些手段,但對她而言不算難事。
周銘吩咐完,視線才重新落回到地上跪著的兩人身上。
“走吧。”
“隨我回一趟天庭。”
“去會會鴻鈞那縷神念。”
昊天與瑤池聞言,立刻躬身應道:“是!”
周銘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邁步,直接朝著殿外走去。
昊天和瑤池不敢有絲毫耽擱,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周銘身後。
三人化作流光,瞬間消失在不周山。
……
天庭,凌霄寶殿。
光華一閃,周銘三人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大殿之外。
當昊天與瑤池再次站在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大殿前時,心中五味雜陳。
周銘沒有理會兩人的複雜心緒,他閒庭信步般走入殿內。
視線直接越過了那張空蕩蕩的寶座,落在了上方懸浮的那面古鏡上。
昊天鏡。
鏡面古樸,幽光流轉,看上去和普通法寶沒甚麼兩樣。
但周銘的神念掃過去的瞬間,微微挑了挑眉。
有趣。
那縷神念還在。
藏在昊天鏡的最深處,微弱到幾乎不可查探,但確實還在。
周銘緩步走到昊天鏡前,停下腳步。
看著那面鏡子,忽然輕笑了一聲。
“你竟然沒有逃。”
“我還以為,在昊天和瑤池離開天庭的那一刻,你就會斬斷聯絡,逃之夭夭呢。”
這句帶著幾分玩味和詫異的話語,在死寂的大殿中緩緩擴散開來。
跟在身後的昊天和瑤池,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嗡——
話音剛落,昊天鏡的鏡面之上,泛起了一層漣漪。
一道虛影從鏡中緩緩凝聚成形。
鴻鈞。
或者說,鴻鈞的一縷神念。
虛影模糊,比之前任何一次顯化都要單薄得多,幾乎透明,連五官都有些看不真切。
但那股屬於道祖的氣韻,卻依稀可辨。
他現身之後,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站在周銘身後的昊天與瑤池,隨即便不再關注。
那兩個曾經被他當做棋子的道童,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甚至連讓他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視線,死死地鎖定在周銘身上,那虛幻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飾的急切。
“周銘道友,你終於來了。”
“天道已經脫離了我的掌控。”
“按照我們當年的約定。”
“現在,該你履行承諾了。”
“道友,快去紫霄宮,斬殺天道,拯救我的本體!”
話音急切,迴盪在死寂的凌霄寶殿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