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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須彌山。
八寶功德池畔，準提忽然睜開了雙眼。
他盤坐在蓮臺之上，朝著東方看了一眼。
“師兄。”
接引聞言緩緩睜開雙眼。
“何事？”
準提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那孫悟空，已經拜入菩提門下了。”
接引轉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孫悟空？”
“就是那隻石猴。”準提往東邊一指，“菩提已經給他賜了名。”
接引唸了一聲佛號，那張枯瘦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只是嘴唇微微翕動。
“善。”
他將念珠重新撥動起來，那串珠子在枯瘦的指間滑過，發出極其輕微的碰撞聲。
“既然已經拜師，便讓菩提好生教導。”
“西遊大幕已開，後續諸事環環相扣，耽擱不得。”
“讓他好生教導，不要藏私，儘快讓這猴子出師，以便進行下一步。”
準提點頭。
“師兄放心，要不了幾年，這孫悟空便能出師。”
接引撥珠子的手又停了，看向準提。
“幾年？”
準提迎上他的視線，沒有躲閃。
接引皺了皺眉。
“菩提的本事，為兄自然清楚。”
“可修行一道，講究循序漸進，尤其是打基礎的階段，萬萬急不得。”
他的語速慢了下來。
“若是根基不牢，日後取經途中出了差池，那才是得不償失。”
“讓菩提穩紮穩打，該用多少時日便用多少時日，不必趕。”
“而且我們與周銘道友之間有言在先，要好生教導此子，不能因為一時圖快而毀了他的資質。”
準提臉上的笑意收了收，連忙擺手。
“師兄誤會了。”
“不是菩提敷衍，更不是我讓他走捷徑。”
“那是為何？”
“是這猴子自己的根腳太深厚了。”
準提臉上寫滿了“撿到寶了”的興奮。
“菩提傳回訊息，他初見孫悟空時，便察覺到此子體內潛藏著一股極為龐大的力量。”
“那是他這無數元會以來，日復一日吸收日月精華、天地靈氣積攢起來的。”
“這些力量沉積在他的肉身與元神之中，尚未被開發，更未被消化。”
準提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語速加快了幾分。
“菩提說，只要引導得當，一旦這些力量被喚醒、消化，這猴子的實力必然突飛猛進。”
“根本不需要像常人那樣從頭修煉，他的底子早就打好了，而且打得比誰都厚實。”
“幾年的時間，不是速成，是他本就不需要那麼久。”
接引沉默了。
他重新撥動念珠。
“不愧是分寶巖化形而出。”
他緩緩開口，枯瘦的面容上，那層疑慮消散了幾分。
“這般根腳，確實深厚。”
“既然如此，菩提自行把握便是。”
準提應了一聲。
“明白。”
準提應了一聲。
池畔安靜了一陣。
蓮花在水面上無風自開，散發著淡淡的佛光。
準提視線落在池水中自己的倒影上，嘴巴動了動，又閉上，像是在琢磨該不該開口。
接引瞥了他一眼。
跟準提搭檔了這麼多元會，他太清楚這個師弟的習性了。
有話憋在肚子裡不說，能把他憋出內傷。
“想說甚麼，說。”
準提幹咳了一聲，才開口。
“師兄你說，我們有沒有可能……”
“把孫悟空徹底留在佛門？”
這話一出，接引轉動念珠的手指終於停了。
池畔安靜了一瞬。
準提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
“你想啊，這孫悟空根腳多深厚？分寶巖孕育，無數元會的天地造化濃縮於一身。”
“以他的資質，日後成長起來，實力絕不在如來之下。”
“甚至……可能更強。”
“這種天賦異稟的生靈，多少元會才能出一個？”
“若是能收入門下，悉心培養，日後便是我佛門的又一根擎天柱。”
接引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蓮臺上，臉上看不出喜怒。
念珠在他手中停了許久，才重新轉動起來。
良久，他才開口。
“有可能。”
準提眼前一亮。
“師兄也這麼覺得？”
接引緩緩道：“周銘道友對這猴子，似乎並不十分重視。”
當初在盤古殿上，周銘對這猴子的態度，始終是淡淡的。
沒有刻意爭奪，也沒有表現出太多重視。
連教導的差事都懶得接，直接丟給了他們。
“巫族如今全員混元大羅金仙，一個還未修行的石猴，入不了他們的眼。”接引緩緩道。
“我們若是處理得當，不去觸碰周銘的逆鱗。”
“讓孫悟空在西行途中，逐步對佛門產生歸屬感，日後留他在靈山，並非沒有可能。”
準提兩手一拍，那雙精明的眼珠子亮了起來。
“我也是這麼想的！”
接引抬起手，制止了他。
“不過。”
“此事不急。”
“西遊尚未開始，孫悟空連師門都沒出。”
“現在就想著把人留下，操之過急。”
“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確保西遊大計順利推進，將欠下天道的因果還清。”
“至於孫悟空的去留，等西遊結束，再看形勢決定孫悟空的去留。”
他頓了頓。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
“孫悟空自己願不願意留在佛門？”
準提一怔。
這個問題，他還真沒仔細想過。
在他的預設裡，孫悟空不過是一隻剛出世的靈猴，根腳再深也改不了白紙一張的事實。
只要在他修行的過程中，循序漸進地灌輸佛門的理念，讓他對佛門產生歸屬感，日後留下來便是順理成章的事。
可接引這麼一問，準提又隱約覺得哪裡不太對。
那猴子是分寶巖所化。
分寶巖，曾經是周銘的東西。
周銘雖然嘴上說不在意，但因果這種事，誰說得清？
萬一到了最後關頭，周銘忽然改了主意，要把猴子收回去呢？
準提的心又懸了起來。
接引看穿了他的顧慮，淡淡開口。
“所以我說不急。”
“菩提那邊，讓他全力教導，不要有任何保留。”
“這猴子學到的本事越大，日後在西行路上的表現就越出彩，取經的功德就越穩當。”
“等一切塵埃落定，功德到手，因果還清，我們再來考慮孫悟空的事，才是穩妥之策。”
準提想了想，點了點頭。
“師兄說得對，是我操之過急了。”
確實不能急。
急了容易出錯。
他們留下孫悟空，不是為了甚麼惜才愛才。
說到底，還是為了壯大佛教。
佛教越強，信徒越多，產生的功德和氣運就越豐厚。
而他和師兄，日後要斬去聖位，重新以自身實力證道混元。
那條路，需要海量的資源支撐。
佛教的氣運，就是他們最大的依仗，能加速他們修行。
紅雲就是一個現成的例子，藉著人族的滔天氣運，一舉證得了混元道果。
這條路，走得通。
他和師兄也要走同樣的路。
只不過他們借的，不是人族氣運，而是佛教氣運。
佛教大興，就是他們證道的基石。
任何能壯大佛教的人才，都不能輕易放過。
孫悟空這種根腳的生靈，若能收入佛門，無異於給佛教再添一尊準聖級別的戰力。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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