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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自孫悟空拜入菩提門下，已經整整過了七年。
七年間，菩提祖師沒教他任何吞吐靈氣、飛天遁地的法術。
每日清晨，孫悟空隨師兄們一同起身，聽菩提祖師講經論道。
下了課，便是灑掃庭除、挑水運漿、養花修樹、鋤園種菜。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每次他旁敲側擊地問師父甚麼時候教他長生之術，菩提祖師總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丟下一句。
“急甚麼？根基未穩，學了也是白學。”
孫悟空便不敢再問了。
他雖然性子急，但十幾年的尋仙之路，早已磨去了他大半的毛躁。
他等得起。
這一日，菩提祖師照例在大殿中開壇講道。
殿內，數十名弟子分列兩側，正襟危坐。
孫悟空坐在最後一排，脊背挺得筆直，兩隻耳朵支稜著，聽得極為認真。
菩提祖師端坐高臺，口中講的是天地自然之理。
他講得不緊不慢，偶爾停頓片刻，掃一眼下方眾弟子的神態。
大多數弟子面帶恭敬，但眼底是一片茫然。
聽了，但沒全懂。
菩提祖師的視線掠過眾人，最終落在了末尾那個金毛猴子身上。
孫悟空正微微歪著頭，兩道濃眉擰在一起，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在反覆咀嚼他方才說的那幾句話。
不是死記硬背，是在琢磨。
菩提祖師看向孫悟空。
七年了。
這猴子的心性，已經磨得差不多了。
再磨下去，反而會鈍。
而且，他體內那股沉積了無數元會的龐大力量，也在這七年的日常勞作中，被一點點地喚醒、疏通。
這猴子自己渾然不覺。
但菩提看得清清楚楚。
七年前，這猴子體內的力量是一團死水，沉在深處，紋絲不動。
如今，那團死水已經有了流動的跡象。
只需一個契機，便能徹底啟用。
是時候了。
他收回視線，繼續講了一炷香的工夫，便停了下來。
殿內安靜了一瞬。
菩提祖師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悟空。”
孫悟空正在底下比劃，猛地聽到師父喊自己的名字，渾身一激靈，連忙收回手腳，規規矩矩地站起來。
“師父！弟子在！”
菩提祖師打量了他片刻。
“你來此洞中，已有多少時日了？”
孫悟空撓了撓頭，掰著手指算了半天。
“回師父，弟子愚鈍，不知年月。”
“只記得後山的桃樹開了七回花，結了七回果，我吃了七次飽桃。
“那便是七年了。”菩提祖師微微頷首。
“七年，不短了。”
孫悟空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七年來，師父頭一回在講道時單獨點他的名。
這讓他莫名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
菩提祖師開口了。
“你在此處七年，學了些甚麼？”
孫悟空老老實實地答。
“學了些禮數，認了幾個字，也聽師父講了些經文。”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會掃地、挑水、種花、修樹。”
殿內幾個弟子憋不住笑了一聲，又趕緊捂住嘴。
菩提祖師沒理會，徑直說下去。
“你當初來此，是為求甚麼？”
孫悟空臉上的笑容一收，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長生。”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七年的磨礪可以磨掉他的躁氣，卻磨不掉這個念頭。
這是他跋山涉水、橫渡大海的唯一目的。
殿內幾個師兄互相看了一眼，都沒吭聲。
他們早就知道這個小師弟是為求長生才來的，只是七年了，師父從沒提過要教他修行，他們也就不好多嘴。
菩提祖師點了點頭。
“也罷。”
“你既在此七年，心性已有所成，是時候教你些本事了。”
此言一出，孫悟空渾身一震。
師父終於要教他修行了！
他等這句話，等了七年！
“多謝師父！多謝師父！”
菩提祖師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靜。
“我且問你，你想學甚麼？”
孫悟空眨了眨眼。
想學甚麼？他哪知道都有甚麼可學的？
“師父您看著教就是了，俺甚麼都學！”
菩提祖師搖了搖頭。
“修行一途，講究因人而異，不可一概而論。”
“我這裡，有字門、字門、字門、字門，你且聽我說來。”
孫悟空豎起耳朵，一字不落地聽著。
“術字門中，包含請仙扶鸞，問卦揲蓍，能知趨吉避凶之理。”
孫悟空眨了眨眼。
“能長生嗎？”
菩提祖師淡淡道。
“不能。”
孫悟空搖頭。
“不學。”
菩提祖師不惱，繼續說下去。
“流字門中，乃是儒家、釋家、道家、陰陽家、墨家、醫家，各有所長。”
“能長生嗎？”
“亦不能。”
“不學。”
幾個弟子面面相覷，這猴子膽子也太大了，師父一樣樣地介紹，他一樣樣地回絕？
菩提祖師依舊不惱。
“靜字門中，講究禪定功夫，修心養性，抱元守一。”
孫悟空還是那句話。
“能長生不？”
“不能。”
“不學。”
菩提祖師看著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變化。
“動字門中，採陰補陽，摩頂受記，攀弓踏弩，種種功法。”
“能長生……”
“不能。”
孫悟空一梗脖子。
“那也不學！”
“師父，您這四樣，就沒一個能長生的？”
殿內的弟子已經開始面露不安了。
有個年紀稍長的弟子悄悄扯了扯身旁師弟的袖子，朝孫悟空使了個眼色。
這猴子怕不是瘋了？師父講甚麼他都不學？
“好啊。”
菩提祖師開口了。
“你這猴頭，這也不學，那也不學，究竟要怎樣？”
孫悟空撓了撓頭，小聲嘟囔。
“弟子只想學個能長生不老的，別的，學了也沒用啊。”
菩提祖師站了起來。
殿內瞬間安靜。
他走下蒲團，徑直走到孫悟空面前。
孫悟空仰著頭看著師父，金色的瞳孔裡映著菩提祖師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
手中拿起戒尺，在孫悟空頭上啪啪啪敲了三下。
一下比一下重。
敲得孫悟空腦袋嗡嗡響。
“好你個猴頭！”
菩提將手背到身後，冷著臉。
“教你這個不學，教你那個不學，你當這是集市挑菜呢？”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便朝後殿走去。
殿門在他身後合上。
殿內又是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孫悟空蹲在原地，一手揉著腦袋，一手抓著耳朵，滿臉茫然。
眾師兄弟的埋怨立刻湧了上來。
“你這猴頭！師父好心教你本事，你推三阻四，像話嗎？”
“惹師父生氣了吧？活該！”
“就是！你這潑猴，也不知好歹！”
“師父教甚麼你學甚麼就是了，哪來那麼多挑三揀四的？”
幾個師兄圍上來，七嘴八舌地數落他。
孫悟空站在原地捱罵，一聲不吭。
他沒有反駁。
師兄們罵了一陣，見他不搭話，也覺得沒趣，三三兩兩地散了。
講堂裡只剩下孫悟空一個人。
他蹲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腮幫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師父敲了他三下。
三下。
而且是敲完就走，把手背在身後，關上了門。
孫悟空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轉了幾圈。
他騰地站了起來，轉身就朝自己的住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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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讀者討論會不會按照西遊劇情走一遍，我在這講一下。
不會按照西遊劇情走一遍，只會挑選一些重要劇情點寫一下，然後就一筆帶過西遊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