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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猴一聲令下,整座花果山都動了起來。
成百上千的猴子從山林各處鑽出,有的扛著粗壯的樹幹,有的抱著大捆的藤條。
還有的將平日裡捨不得吃的靈果一筐筐地往水簾洞前的空地上堆。
一時間,整個花果山都回蕩著猴子們嘰嘰喳喳的叫聲和搬運東西的嘈雜聲。
靈猴叉著腰站在溪邊,指揮著猴群幹活。
“快點!都快點!”
“那根木頭太細了,換根粗的!”
“果子呢?俺讓你們摘的果子呢?多備點,路上餓了怎麼辦!”
靈猴紮好最後一根藤條,使勁拽了兩下,竹筏紋絲不動。
他滿意地拍了拍手,跳上竹筏蹦了兩下。
筏子穩穩當當。
“行了!結實!”
他回頭看了一眼,水簾洞前的岸邊,黑壓壓地站滿了猴子。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他。
許多老猴子眼中已經泛起了淚光,小猴子們則拽著父母的毛髮,好奇地看著他們的大王。
靈猴撓了撓頭,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不過這股情緒很快便被對死亡的恐懼和對長生的渴望壓了下去。
“都看甚麼看?”
他咧嘴一笑,“俺又不是不回來了。”
“等俺學了長生不老的本事,回來教你們,一個都不落下!”
他衝著猴群揮了揮手,然後用一根長竹竿用力一撐,木筏晃晃悠悠地離了岸,朝著無邊無際的大海漂去。
“大王!”
“大王保重啊!”
岸邊的猴群發出一陣陣挽留和祝福的叫聲,許多猴子追著木筏跑出幾步,直到海水淹沒了腳踝才停下。
靈猴沒有回頭,他蹲在木筏上,看著前方翻湧的浪花,金色的瞳仁裡滿是堅定。
雲層之上。
五方揭諦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總算是走了。”
銀頭揭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往雲團裡一癱,一副解脫了的模樣。
金頭揭諦也是一臉輕鬆。
“可不是嘛,咱們的苦日子總算到頭了。”
“等他拜師學藝後,咱們就能回靈山交差了。”
波羅揭諦臉上也帶著笑意。
“幾百年的保姆,總算是當到頭了。”
只有摩訶揭諦依舊保持著那份沉穩,他掃了幾個興高采烈的同伴一眼。
“別高興得太早。”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其他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菩薩的命令是,確保靈猴平安出海,尋訪仙道。”
“他現在還在海上,咱們的任務就沒有結束。”
“這茫茫大海,萬一哪個不長眼的妖怪不開眼,把他給吃了,咱們幾個的腦袋,夠賠嗎?”
銀頭揭諦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不會吧?他可是分寶巖所化,身負大氣運,哪有那麼容易死?”
“氣運是氣運,意外是意外。”
摩訶揭諦站起身,視線緊緊鎖定著下方那個在海面上漂浮的小黑點。
“小心無大錯,跟上他。”
“在靈猴拜師之前,一步也不能離開。”
金頭揭諦幾人對視一眼,也紛紛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幾人立刻化作四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跟隨著那葉小小的木筏,一同消失在海天之間。
大海之上,一葉孤舟,隨波逐流。
靈猴出海的第一天,無事發生。
第二天,也無事發生。
第三天,靈猴啃完了第一簍靈桃。
他把桃核攢成一堆,數了數。
“吃得有點快了。”
他看了眼剩下的果子,擰著眉,把竹簍蓋嚴實了。
“省著點,不然還沒到地方就得餓死。”
雲層之上,金頭揭諦看著靈猴數桃核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這猴子倒是有幾分腦子。”
銀頭揭諦翻了個身。
“腦子再好也沒用,他連方向都分不清。”
說的沒錯。
靈猴壓根不知道該往哪走。
他蹲在筏上,左看看右看看,除了水還是水,天際線一圈全是大海。
靈猴撓了撓頭,最後乾脆不管了,躺在筏上,看天。
“愛飄哪就飄哪吧。”
“反正總能飄到岸上。”
第七天,海上起了風浪。
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竹筏被掀得東倒西歪。靈猴死死抱住固定果簍的藤條,整個身子被海水澆了個透。
一個大浪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差點把他從筏上掀飛出去。
靈猴嗆了一大口海水,咳得撕心裂肺。
“呸!鹹死了!”
他抹了把臉上的水,四肢死死扒住竹筏。浪頭一個比一個高,竹筏在浪尖和浪谷之間來回拋送。
雲層之上,五方揭諦全部坐直了。
金頭揭諦手裡已經凝出了法力,隨時準備出手。
“這浪不小。”
摩訶揭諦搖了搖頭。
“不用管。”
“這才多大點風浪,翻不了。”
他看著下方那隻死死扒在竹筏上的猴子,神色平淡。
“此子根腳深厚,身負天地氣運,這點風浪要是都扛不住,那也別去取甚麼經了。”
金頭揭諦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法力散了。
果然,大風大浪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半個時辰,海面便重新平靜了下來。
靈猴渾身溼漉漉地癱在筏上,大口喘著粗氣。
“這海真不是一般的兇。”
他翻身坐起來,檢查了一下果簍。
果簍還在,就是進了不少海水,靈桃泡得發脹。
靈猴把泡爛的桃子撿出來丟進海里,剩下還能吃的,重新碼好。
“省著吃。”
他自言自語。
又過了十幾天。
靈猴急了。
“這甚麼破海!有風的時候差點翻船,沒風的時候又不走了!”
就在他罵罵咧咧的時候,筏底的海水忽然泛起一股暗流。
那股暗流極其溫和,推著竹筏緩緩向前移動。
靈猴一愣,低頭看了看海面。
水面平靜無波,可筏子確實在走,而且越來越快。
“怎麼回事?”
他趴到筏邊,把臉貼近水面,試圖看清水下的情況。
碧藍的海水深不見底,甚麼也看不到。
靈猴撓了撓頭,索性不去想了。
“管它呢,能走就行。”
雲層之上。
金頭揭諦看著海面下那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暗流,挑了挑眉。
“看到了?”
銀頭揭諦也發現了異常。
“這股暗流不是天然形成的。”
波羅揭諦把神識探入海面,片刻後收了回來。
“海底有東西在推。”
“不是東西。”摩訶揭諦緩緩開口。
“是龍族。”
銀頭揭諦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
“龍族的人也來了。”
“看來這西遊大計,各方勢力都盯得緊啊。”
金頭揭諦嗤了一聲。
“那是自然。有功德可拿,誰不上心?”
“換了你坐在龍宮裡,你不來搭把手?白白看著功德從眼皮底下溜走?”
銀頭揭諦聳了聳肩,沒有反駁。
有了龍族在暗中保駕護航,接下來的路程,便順利得有些出奇。
靈猴漂浮在海上,看似漫無目的,但木筏卻始終朝著一個正確的方向,不快不慢地前進著。
僅僅數月之後。
當靈猴啃完了最後一筐靈果,正餓得抓耳撓腮之時,一片青翠的海岸線,終於出現在了海平面的盡頭。
“陸地!”
靈猴一個鯉魚打挺從木筏上跳了起來,他使出吃奶的力氣,用那根長竹竿奮力划水,朝著那片陸地衝去。
雲層之上。
“南贍部洲,到了。”
摩訶揭諦看著下方那片大陸的輪廓,緩緩吐出一口氣。
“總算是到了。”
“這幾個月,比我過去幾百年都難熬。”
金頭揭諦也是一臉感慨。
“誰說不是呢。看著那猴子在下面漂,咱們在天上跟著飄,這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話說回來,這龍族辦事效率還真高。”
“這才幾個月,就橫渡了東海。“
”要是讓這猴子自己漂,怕是還在原地打轉呢。”
……
竹筏撞上了淺灘。
靈猴縱身一躍,雙腳踩在沙灘上,留下兩個深深的腳印。
他站在那裡,渾身溼漉漉的,瘦了一大圈,金色的絨毛髒兮兮地打著結。
但那雙金瞳裡的光,比出海時還亮。
他抬起頭,望向陸地深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脈。
“仙人。”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俺來了。”
......